三乘诸胜德,悉由定慧生。
戊六
己一∶
以下先总说禅那及般若二度。
禅那,译义为静虑,一般称为禅定;为定的一名。般若,译义为慧,一般称为智慧。定与慧,在修习成就的(声闻)菩萨行中,是相应不离的,称为『止观双修』,『定慧均等』。也就因此,声闻及菩萨法中,每以禅及三摩地等定,来称那与慧相应的禅定。声闻法中,如空三摩地,胜义禅等;大乘如首楞严三摩地,如来禅等。但从下手学习,及定慧的特殊性能来说,定与慧是有分别的。所以声闻法的三增上学,心增上学以外,有慧增上学;大乘法的六波罗 [P314] 蜜多,禅波罗蜜多以外,有般若波罗蜜多。从修习来说,多称之为止观,止与观也是不同的。大乘的修学者,必须肯定定与慧的特性,否则就会以禅为慧,以修得四禅为证四果,得定德而以为得慧成佛了。其次,定与慧,不但为大乘行果的心髓,也是声闻行果的要目。菩萨的修行,虽重在菩提愿,大悲心,回向等功德,但如没有定慧,这一切都是不能成就的。所以《解深密经》说∶『若诸声闻,若诸菩萨,若诸如来,所有世间及出世间所有善法,应知皆是此奢摩他及毗钵舍那(止观)所得之果』(44)。止与观,是定慧所摄的,从修习方便得名。对於定慧──止观的尊重修习,为修学大乘行的要著。所以称赞说∶「三乘诸」殊「胜」功「德」,「悉由定慧」所「生」!
己二∶ 修习止观者,应先修习止;止成观乃成,次第法如是。
说到定慧的修习,就是止观的修习。什麽是止,是观?什麽是定,是慧?慧是以『简择为性』的。梵语毗钵舍那,译义为观,经说观是∶『正思择,最极思择,周遍寻思,周遍伺察』(45)。所以,慧是以观察抉择为特性的。有人以 [P315] 为明了就是观慧,这是不合经义的。梵语奢摩他,译义为止,经说止是『心一境性』;『内心相续』(46)。定是『平等持心』的意思。所以止是安心一境而不散动的。止与观不同,若「修习止观」,就「应」该「先修止」。这不是说∶ 把定修好了,再来修习观慧。事实上,止与观有互相助成的作用。在没有修止成就以前,也是有散心观察慧的。那怎麽说先修止呢?在止与观的修习过程中,一定先修「止成」就;止成就了,然後才能修「观」「成」就。如定心不成就,那观慧也是不会成就的。依这个意思,所以说先修止。经中说到止观,定慧,禅慧,也总是先定而後慧的。这是修习的必然「次第」,不管你横说竖说,头头是道,如真的修习止观,那「法」定有「如是」次第的。这样,现在就先说止,就是禅度的修习。
戊七
己一∶ 依住堪能性,能成所作事。
为什麽要修止而得禅定?因修止而能得定,就能成办种种有义利的事业。所以说∶『制心一处,无事不办』(47)。修止而得住心时,身心引发轻安,身心 [P316] 都轻快舒适,而有行善离恶的力量。众生一向在散乱心中,对欲境的抗拒力,烦恼的制伏力,善事的进修力,都非常薄弱,总觉得有心无力,如逆水行舟那样的艰难。身体也如此,身体健康的,也时有烦劳不堪的感觉。如久病一样,身心都滞重迟缓,软弱无力。如修止而能住正定,「依住」心而发生「堪能性」,就是从身轻安而生身精进,从心轻安而生心精进;过去无能不堪的情形,全部改观。依止这样的堪能性,就「能」勇於进修,作「成所」要「作」的「事」业。什麽是要作的事?声闻人,依定才能得现法乐住,得殊胜知见(天眼),得分别慧,得漏尽解脱。大乘行人,依定才能引发身心轻安,引发神通等功德;能深入胜义,更能作饶益众生的种种事业。总之,佛法的殊胜功德,都是离不了定的,所以应专心修习禅定。
己二∶ 由灭五过失,勤修八断行。
『依慈住净戒』,为修定所不可缺的资粮;调身调息等,略如五乘共法中说。要怎样用心修习,才能引生正定?这要「由灭五」种的「过失」而成就。 [P317] 五过失是∶懈怠,忘圣言, 沈掉举,不作行,作行。怎能灭除这五失呢?这要「勤修八」种「断行」。八断行是∶信,欲,勤,安,念,知,思,舍。修八断行,灭五过失,自能成就定心了。如破除了障碍,才能平安的到达目的地一样。五过失与八断行,以下会分别解说。现在总列一表如下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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己三
庚一∶ 懈怠为定障,信勤等对治。 [P318]
禅定,是修所成的胜德,要有信心,有耐心,不断的学习,才能成就。所以从初学到学习成就,「懈怠为」习「定」的大「障」碍,非修「信勤等对治」行不可。懈怠,是对善事缺乏勇气,敷衍,泄沓,为障精进的烦恼。要灭除懈怠,非精进不可。但定的修习精进,要从对於禅定的希求愿欲而来。如一心想成就禅定功德,非得不可,自然就乐意修习而不疲懈了。但这要从信心中来 ∶深信禅定的功德,深信定是可以修习而成的,更信自己能切实修学,一定能成就。有了这样的信念,自然『信为欲依,欲为勤依』,而勤修不懈怠了。在禅定的信心中,第一要深信定境的轻安自在,身心勇锐,使自己的身心,进入一新的境地。如於定的轻安而能深信,实为引发精进的要著。修信,欲,勤,安──四种断行,灭除懈怠过失,实是贯彻於修定的始终过程;而在开始修习时,这是应特别重视的学程。
庚二
辛一∶ 正念曾习缘,令心不馀散,明记不忘念,安住而明显。
在修止时,主要是使心在同一境相上安定下来。使心系住一境的,是「正 [P319] 念」的力量。正念如绳索一样,使心系在一境上,不致流散开去。念什麽境呢,是「曾习缘」。缘是所缘境;曾习缘是曾经惯习了的境相。如修念佛的,先要审视观察佛相;修习时忆念佛相,使佛相在心上现起来。如修不净念的,就要先取青瘀脓烂等不净相。念,就是曾习境的忆念;修念才能成定,所以定是不能以幻想而修习成就的。有了正念,就能对治『忘圣言』的过失。圣言是圣者所开示的法义,作为修止的所缘,念念不忘於所缘,就能「令心不」向「馀」处驰「散」,心就渐渐安定了。
众生的心,明了时就散乱了;心一静就昏昧了,睡著了。昏昧而不明了的,是无力的;明了而散乱的心,如风中的烛光一样,动摇不定,也是没有大用的。所以修止成定的主要目标,是心力增强,能作常人所不能作的大事。这就要修习这个心,明显而又安住,安住而又明显。怎样才会安住又明显呢?这要以正念为主,正知为助来修习,此心能「明」白的「记」忆所缘,「不」致於「忘念」·忘念是障於正念的,使心忘失所缘的。修习时,如心以正念力,能 [P320] 安住所缘,不向馀境流散,就让他安住而相续下去。但安住而要求明显,就要以正知来时时关照,确知住在所缘境。如念佛的,不但要心住佛相,而且要明了佛相,佛相渐渐的明显现前。这样的「安住而」又「明显」──明与静,为修止学程中的重要内容。切勿以为专心一境就得了,落入无记昏昧中去。
有以为我是不取相而修的,是无分别的,不用系心一境,也还是有修有证的。这当然是有些误会了!既使是不著相,无分别,也还是对此有一解了,然後专心向著修去。这还不是系念所缘吗,如什麽都不想(初学是无此可能的),幽灵似的茫无著落,那能成什麽呢?例如中国的禅者,提起一句∶『念佛的是谁』?『拖死尸的是谁』?虽然由此激起疑情,方便小小不同,但由此使心打成一片,拨落无边妄念,这还不算系念於一吗?
辛二∶ 圣说是所缘,能净惑障者,或顺於正理,能向於出离。
到底应住心於什麽所缘,才能修习成定呢?「圣」者「说∶是所缘」是没有一定的。没有一定,这不是说什麽都可以,而是说,在可为念境的种种缘中 [P321] ,没有一定而已。瑜伽师说有四种所缘∶周遍所缘,净行所缘,善巧所缘,净惑所缘。总之,圣教中所说的种种所缘,一定是合於二大原则的∶一、是「能净」治「惑障」的;二、是契「顺於正理」的。凡缘此而修习住心,就能使烦恼渐伏,或者断而不起,这才能引生正定;定是离(烦恼)欲而修得的。这或是共世间的,或是出世的,「能向於出离」道的断惑证真,这才是值得缘以为境的。如缘荒谬悖理的,反增烦恼的,如缘淫欲,缘怨敌,或是缘土块木石无意义物,那不发狂成病,就算万幸,不要说得定了!对治烦恼而渐伏的,如不净治贪欲,慈悲治嗔恚,缘起治愚痴,界治我执,持息治寻思散乱。这是随烦恼的增强,而施以不同的对治法门。顺於正理的,如以蕴,界,处,缘起,处非处──五种善巧为缘;这五者都是契顺於正理而能灭除愚痴的。出世断惑的总相所缘,是一切法无我,一切法性空。这些所缘,都是通於止观的。如系心於这些所缘,持心令住,不使流散,不加观察,这就被称为『无分别影像』,而是奢摩他──止的所缘了! [P322]
辛三
壬一∶ 大乘多修习,念佛与念息。
可作为修止的所缘境,虽然很多,声闻法是多修不净与持息念的;因为这是对治贪欲及散乱,而最易发定的。但「大乘」佛教界,「多修习」的是∶「念佛与念息」。念息,多少有著重身体的倾向。大乘以成佛为标的,所以念佛为大乘要门。如易行道的称名念佛,若得一心不乱,也就是念佛三昧。不过念佛法门的重点,是念佛的身相与功德,旧称观相与观想念佛。如依此而念佛由心起,念佛如实相,那就是实相念佛,趣入出世的胜义禅观了。浅一些,念佛有忏业障,集善根的功能;深一些,就缘相成定,更进而趣入证悟。念佛法门,是由浅入深,贯彻一切。所以在大乘五净行中,早就有以念佛来替代界分别了。念佛,还念菩萨,如文殊,观音,普贤等菩萨,并可依相摄心而修习。进一步,金刚,夜叉,是佛菩萨的化现,所以也可依以修习。但这就成为修天了,因为佛再不是解脱相,慈和相,而化为忿怒相,贪欲相。到此,佛与天几乎合一。不过大乘并非天乘,修止并非修观。所以尽管也称为念佛,但到底重定 [P323] 而流入天乘,还是化天乘行而入佛乘,那就要看有否依大乘的特质──三心相应而修了。
壬二
癸一∶ 念佛由意念,真佛非像佛;观相而持心,善识於方便。
系「念佛」为所缘而修习时,应知这是「由意念」的。一般散心的称名念佛,也还要重在意念,何况缘佛相而修止?在起初,审取佛的相好而修习,切勿因为佛相的不易现起,现起而不易坚定,就置佛像在前,望著佛像而修习。修止成定,是定中意识,不是属於五识的。所以如眼识取色相而修,就是心『由外门转』,这是怎麽也不会入定的。要知系念所缘相,是向内摄心的,是由意识所安立的影像,所以止观的所缘相,也叫做『影像』。凡是修止的,都是意识所安立的影像相而使他安住,不但念佛是这样的。有些修止的,略得安定,前五识相续等流,没有随念及计度分别,就以为无分别定,极为可笑!还有,初学时从石刻的,或木雕的,纸绘的佛像,取相明了,然後再缘此摄心而修习。但在修时,应觉得所念的是「真佛」,并「非」木石等「佛像」。这才能 [P324] 修习成就时,佛现前住,放光说法等。如作为佛像而修,就失去这些功德了。总之,「观」佛「相」为境「而持心」令住,应该知道的方便是很多的,所以说∶「善识於方便」。例如初取佛相而修习时,不必过求细微,能略现佛相大体就得。等到佛相现前,渐渐坚定,如某部分特别明显,就不妨缘此而修。如破竹,能破了初节,馀节就可迎刃而解。观佛相等也一样,如粗相安住明显了,再观细相;心力愈强,就是《华严经》等所说的佛相,也都有修习成就的可能。所以起初必须专一,切勿念此念彼,或急求明显,急求细微,反而成为定障。又如佛相是意识现起的影像,随心力而成,所以必须是因果相应的。如缘阿弥陀佛相而释迦佛现前,缘佛相而菩萨相现,缘立佛而坐佛相现;修的与现起的不一致,都是不相应。切不可跟著现起的境相而住,应该仍依起初修习的所缘相而摄心。
癸二∶ 念息数随止,非风非喘气。
以「念息」为方便而修止,也是容易得力的法门。一呼一吸,叫做一息。 [P325] 息是依缘身心而转的,对身心的粗动或安定,有密切关系,所以安定身心的定学,对修息极为重视。修息的有六门∶数,随,止,观,还,净;但後三者,是依止起观的观法。一、「数」息∶以息为所缘,吸入时,以心引息而下达於脐下;呼出时,心又随息而上,自鼻中呼出。这样的一呼一吸为一息,数入息的不再数出息,数出息的不再数入息。一息一息的默数下去,到十数为止,再从一数起。数息,如念佛的捏念珠一样,使心在息──所缘上转,不致於忘失。初学的如中间忘记了,那就从一数起,以做到一息一息的不加功力,忆念分明为限。二、「随」息∶久久心静了,不再会忘失,就不必再数,只要心随於息,心息相依,随息而上下,觉息遍身等。这样,连记数的散乱,也离去了。三、「止」息∶久久修息渐成,心与息,如形影的不离。忽而心息不动,身心泯然入定,也就是修止成就。凡修息的,以细长为妙,但初学不可勉强,以免伤气。又息须均匀,切勿忽长忽短。佛法的持息,本意在摄心入定,所以不可在身体上著想。修习久了,如少腹充满,发热,或吸气时直达到足跟趾端,或 [P326] 觉脐下气息下达,由尾闾而沿脊髓上升,或气过时,幻觉有光色,音声等── 这都是气息通畅,生理上的自然现象。切勿惊奇夸眩,落入气功及丹道的外道窠臼!又修息以微密匀长为准,所以「非风」相∶息出入时,如风的鼓荡一样,出入有声,那是太粗而要不得的。也「非喘」相∶这虽然出入无声,但不通利(艰涩),如刀刮竹一样,一顿一顿的有形可见。也非「气」相∶虽然通利了,但口鼻仍有气入的感觉。离此风相,喘相,气相,微密匀长,古人形容为『悠悠扬扬』,『若存若亡』,才合於息相的标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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