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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乘诸胜德,悉由定慧生。

本主题由 中观 于 2008-1-5 09:06 设置高亮

三乘诸胜德,悉由定慧生。

 
戊六
己一∶


  以下先总说禅那及般若二度。


  禅那,译义为静虑,一般称为禅定;为定的一名。般若,译义为慧,一般称为智慧。定与慧,在修习成就的(声闻)菩萨行中,是相应不离的,称为『止观双修』,『定慧均等』。也就因此,声闻及菩萨法中,每以禅及三摩地等定,来称那与慧相应的禅定。声闻法中,如空三摩地,胜义禅等;大乘如首楞严三摩地,如来禅等。但从下手学习,及定慧的特殊性能来说,定与慧是有分别的。所以声闻法的三增上学,心增上学以外,有慧增上学;大乘法的六波罗 [P314] 蜜多,禅波罗蜜多以外,有般若波罗蜜多。从修习来说,多称之为止观,止与观也是不同的。大乘的修学者,必须肯定定与慧的特性,否则就会以禅为慧,以修得四禅为证四果,得定德而以为得慧成佛了。其次,定与慧,不但为大乘行果的心髓,也是声闻行果的要目。菩萨的修行,虽重在菩提愿,大悲心,回向等功德,但如没有定慧,这一切都是不能成就的。所以《解深密经》说∶『若诸声闻,若诸菩萨,若诸如来,所有世间及出世间所有善法,应知皆是此奢摩他及毗钵舍那(止观)所得之果』(44)。止与观,是定慧所摄的,从修习方便得名。对於定慧──止观的尊重修习,为修学大乘行的要著。所以称赞说∶「三乘诸」殊「胜」功「德」,「悉由定慧」所「生」!


  
己二∶ 修习止观者,应先修习止;止成观乃成,次第法如是。


  说到定慧的修习,就是止观的修习。什麽是止,是观?什麽是定,是慧?慧是以『简择为性』的。梵语毗钵舍那,译义为观,经说观是∶『正思择,最极思择,周遍寻思,周遍伺察』(45)。所以,慧是以观察抉择为特性的。有人以 [P315] 为明了就是观慧,这是不合经义的。梵语奢摩他,译义为止,经说止是『心一境性』;『内心相续』(46)。定是『平等持心』的意思。所以止是安心一境而不散动的。止与观不同,若「修习止观」,就「应」该「先修止」。这不是说∶ 把定修好了,再来修习观慧。事实上,止与观有互相助成的作用。在没有修止成就以前,也是有散心观察慧的。那怎麽说先修止呢?在止与观的修习过程中,一定先修「止成」就;止成就了,然後才能修「观」「成」就。如定心不成就,那观慧也是不会成就的。依这个意思,所以说先修止。经中说到止观,定慧,禅慧,也总是先定而後慧的。这是修习的必然「次第」,不管你横说竖说,头头是道,如真的修习止观,那「法」定有「如是」次第的。这样,现在就先说止,就是禅度的修习。


  
戊七
己一∶ 依住堪能性,能成所作事。


  为什麽要修止而得禅定?因修止而能得定,就能成办种种有义利的事业。所以说∶『制心一处,无事不办』(47)。修止而得住心时,身心引发轻安,身心 [P316] 都轻快舒适,而有行善离恶的力量。众生一向在散乱心中,对欲境的抗拒力,烦恼的制伏力,善事的进修力,都非常薄弱,总觉得有心无力,如逆水行舟那样的艰难。身体也如此,身体健康的,也时有烦劳不堪的感觉。如久病一样,身心都滞重迟缓,软弱无力。如修止而能住正定,「依住」心而发生「堪能性」,就是从身轻安而生身精进,从心轻安而生心精进;过去无能不堪的情形,全部改观。依止这样的堪能性,就「能」勇於进修,作「成所」要「作」的「事」业。什麽是要作的事?声闻人,依定才能得现法乐住,得殊胜知见(天眼),得分别慧,得漏尽解脱。大乘行人,依定才能引发身心轻安,引发神通等功德;能深入胜义,更能作饶益众生的种种事业。总之,佛法的殊胜功德,都是离不了定的,所以应专心修习禅定。


  
己二∶ 由灭五过失,勤修八断行。


  『依慈住净戒』,为修定所不可缺的资粮;调身调息等,略如五乘共法中说。要怎样用心修习,才能引生正定?这要「由灭五」种的「过失」而成就。 [P317] 五过失是∶懈怠,忘圣言, 沈掉举,不作行,作行。怎能灭除这五失呢?这要「勤修八」种「断行」。八断行是∶信,欲,勤,安,念,知,思,舍。修八断行,灭五过失,自能成就定心了。如破除了障碍,才能平安的到达目的地一样。五过失与八断行,以下会分别解说。现在总列一表如下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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己三
庚一∶ 懈怠为定障,信勤等对治。 [P318]


  禅定,是修所成的胜德,要有信心,有耐心,不断的学习,才能成就。所以从初学到学习成就,「懈怠为」习「定」的大「障」碍,非修「信勤等对治」行不可。懈怠,是对善事缺乏勇气,敷衍,泄沓,为障精进的烦恼。要灭除懈怠,非精进不可。但定的修习精进,要从对於禅定的希求愿欲而来。如一心想成就禅定功德,非得不可,自然就乐意修习而不疲懈了。但这要从信心中来 ∶深信禅定的功德,深信定是可以修习而成的,更信自己能切实修学,一定能成就。有了这样的信念,自然『信为欲依,欲为勤依』,而勤修不懈怠了。在禅定的信心中,第一要深信定境的轻安自在,身心勇锐,使自己的身心,进入一新的境地。如於定的轻安而能深信,实为引发精进的要著。修信,欲,勤,安──四种断行,灭除懈怠过失,实是贯彻於修定的始终过程;而在开始修习时,这是应特别重视的学程。


  
庚二
辛一∶ 正念曾习缘,令心不馀散,明记不忘念,安住而明显。


  在修止时,主要是使心在同一境相上安定下来。使心系住一境的,是「正 [P319] 念」的力量。正念如绳索一样,使心系在一境上,不致流散开去。念什麽境呢,是「曾习缘」。缘是所缘境;曾习缘是曾经惯习了的境相。如修念佛的,先要审视观察佛相;修习时忆念佛相,使佛相在心上现起来。如修不净念的,就要先取青瘀脓烂等不净相。念,就是曾习境的忆念;修念才能成定,所以定是不能以幻想而修习成就的。有了正念,就能对治『忘圣言』的过失。圣言是圣者所开示的法义,作为修止的所缘,念念不忘於所缘,就能「令心不」向「馀」处驰「散」,心就渐渐安定了。


  众生的心,明了时就散乱了;心一静就昏昧了,睡著了。昏昧而不明了的,是无力的;明了而散乱的心,如风中的烛光一样,动摇不定,也是没有大用的。所以修止成定的主要目标,是心力增强,能作常人所不能作的大事。这就要修习这个心,明显而又安住,安住而又明显。怎样才会安住又明显呢?这要以正念为主,正知为助来修习,此心能「明」白的「记」忆所缘,「不」致於「忘念」·忘念是障於正念的,使心忘失所缘的。修习时,如心以正念力,能 [P320] 安住所缘,不向馀境流散,就让他安住而相续下去。但安住而要求明显,就要以正知来时时关照,确知住在所缘境。如念佛的,不但要心住佛相,而且要明了佛相,佛相渐渐的明显现前。这样的「安住而」又「明显」──明与静,为修止学程中的重要内容。切勿以为专心一境就得了,落入无记昏昧中去。


  有以为我是不取相而修的,是无分别的,不用系心一境,也还是有修有证的。这当然是有些误会了!既使是不著相,无分别,也还是对此有一解了,然後专心向著修去。这还不是系念所缘吗,如什麽都不想(初学是无此可能的),幽灵似的茫无著落,那能成什麽呢?例如中国的禅者,提起一句∶『念佛的是谁』?『拖死尸的是谁』?虽然由此激起疑情,方便小小不同,但由此使心打成一片,拨落无边妄念,这还不算系念於一吗?


  
辛二∶ 圣说是所缘,能净惑障者,或顺於正理,能向於出离。


  到底应住心於什麽所缘,才能修习成定呢?「圣」者「说∶是所缘」是没有一定的。没有一定,这不是说什麽都可以,而是说,在可为念境的种种缘中 [P321] ,没有一定而已。瑜伽师说有四种所缘∶周遍所缘,净行所缘,善巧所缘,净惑所缘。总之,圣教中所说的种种所缘,一定是合於二大原则的∶一、是「能净」治「惑障」的;二、是契「顺於正理」的。凡缘此而修习住心,就能使烦恼渐伏,或者断而不起,这才能引生正定;定是离(烦恼)欲而修得的。这或是共世间的,或是出世的,「能向於出离」道的断惑证真,这才是值得缘以为境的。如缘荒谬悖理的,反增烦恼的,如缘淫欲,缘怨敌,或是缘土块木石无意义物,那不发狂成病,就算万幸,不要说得定了!对治烦恼而渐伏的,如不净治贪欲,慈悲治嗔恚,缘起治愚痴,界治我执,持息治寻思散乱。这是随烦恼的增强,而施以不同的对治法门。顺於正理的,如以蕴,界,处,缘起,处非处──五种善巧为缘;这五者都是契顺於正理而能灭除愚痴的。出世断惑的总相所缘,是一切法无我,一切法性空。这些所缘,都是通於止观的。如系心於这些所缘,持心令住,不使流散,不加观察,这就被称为『无分别影像』,而是奢摩他──止的所缘了! [P322]


  
辛三
壬一∶ 大乘多修习,念佛与念息。


  可作为修止的所缘境,虽然很多,声闻法是多修不净与持息念的;因为这是对治贪欲及散乱,而最易发定的。但「大乘」佛教界,「多修习」的是∶「念佛与念息」。念息,多少有著重身体的倾向。大乘以成佛为标的,所以念佛为大乘要门。如易行道的称名念佛,若得一心不乱,也就是念佛三昧。不过念佛法门的重点,是念佛的身相与功德,旧称观相与观想念佛。如依此而念佛由心起,念佛如实相,那就是实相念佛,趣入出世的胜义禅观了。浅一些,念佛有忏业障,集善根的功能;深一些,就缘相成定,更进而趣入证悟。念佛法门,是由浅入深,贯彻一切。所以在大乘五净行中,早就有以念佛来替代界分别了。念佛,还念菩萨,如文殊,观音,普贤等菩萨,并可依相摄心而修习。进一步,金刚,夜叉,是佛菩萨的化现,所以也可依以修习。但这就成为修天了,因为佛再不是解脱相,慈和相,而化为忿怒相,贪欲相。到此,佛与天几乎合一。不过大乘并非天乘,修止并非修观。所以尽管也称为念佛,但到底重定 [P323] 而流入天乘,还是化天乘行而入佛乘,那就要看有否依大乘的特质──三心相应而修了。


  
壬二
癸一∶ 念佛由意念,真佛非像佛;观相而持心,善识於方便。


  系「念佛」为所缘而修习时,应知这是「由意念」的。一般散心的称名念佛,也还要重在意念,何况缘佛相而修止?在起初,审取佛的相好而修习,切勿因为佛相的不易现起,现起而不易坚定,就置佛像在前,望著佛像而修习。修止成定,是定中意识,不是属於五识的。所以如眼识取色相而修,就是心『由外门转』,这是怎麽也不会入定的。要知系念所缘相,是向内摄心的,是由意识所安立的影像,所以止观的所缘相,也叫做『影像』。凡是修止的,都是意识所安立的影像相而使他安住,不但念佛是这样的。有些修止的,略得安定,前五识相续等流,没有随念及计度分别,就以为无分别定,极为可笑!还有,初学时从石刻的,或木雕的,纸绘的佛像,取相明了,然後再缘此摄心而修习。但在修时,应觉得所念的是「真佛」,并「非」木石等「佛像」。这才能 [P324] 修习成就时,佛现前住,放光说法等。如作为佛像而修,就失去这些功德了。总之,「观」佛「相」为境「而持心」令住,应该知道的方便是很多的,所以说∶「善识於方便」。例如初取佛相而修习时,不必过求细微,能略现佛相大体就得。等到佛相现前,渐渐坚定,如某部分特别明显,就不妨缘此而修。如破竹,能破了初节,馀节就可迎刃而解。观佛相等也一样,如粗相安住明显了,再观细相;心力愈强,就是《华严经》等所说的佛相,也都有修习成就的可能。所以起初必须专一,切勿念此念彼,或急求明显,急求细微,反而成为定障。又如佛相是意识现起的影像,随心力而成,所以必须是因果相应的。如缘阿弥陀佛相而释迦佛现前,缘佛相而菩萨相现,缘立佛而坐佛相现;修的与现起的不一致,都是不相应。切不可跟著现起的境相而住,应该仍依起初修习的所缘相而摄心。


  
癸二∶ 念息数随止,非风非喘气。


  以「念息」为方便而修止,也是容易得力的法门。一呼一吸,叫做一息。 [P325] 息是依缘身心而转的,对身心的粗动或安定,有密切关系,所以安定身心的定学,对修息极为重视。修息的有六门∶数,随,止,观,还,净;但後三者,是依止起观的观法。一、「数」息∶以息为所缘,吸入时,以心引息而下达於脐下;呼出时,心又随息而上,自鼻中呼出。这样的一呼一吸为一息,数入息的不再数出息,数出息的不再数入息。一息一息的默数下去,到十数为止,再从一数起。数息,如念佛的捏念珠一样,使心在息──所缘上转,不致於忘失。初学的如中间忘记了,那就从一数起,以做到一息一息的不加功力,忆念分明为限。二、「随」息∶久久心静了,不再会忘失,就不必再数,只要心随於息,心息相依,随息而上下,觉息遍身等。这样,连记数的散乱,也离去了。三、「止」息∶久久修息渐成,心与息,如形影的不离。忽而心息不动,身心泯然入定,也就是修止成就。凡修息的,以细长为妙,但初学不可勉强,以免伤气。又息须均匀,切勿忽长忽短。佛法的持息,本意在摄心入定,所以不可在身体上著想。修习久了,如少腹充满,发热,或吸气时直达到足跟趾端,或 [P326] 觉脐下气息下达,由尾闾而沿脊髓上升,或气过时,幻觉有光色,音声等── 这都是气息通畅,生理上的自然现象。切勿惊奇夸眩,落入气功及丹道的外道窠臼!又修息以微密匀长为准,所以「非风」相∶息出入时,如风的鼓荡一样,出入有声,那是太粗而要不得的。也「非喘」相∶这虽然出入无声,但不通利(艰涩),如刀刮竹一样,一顿一顿的有形可见。也非「气」相∶虽然通利了,但口鼻仍有气入的感觉。离此风相,喘相,气相,微密匀长,古人形容为『悠悠扬扬』,『若存若亡』,才合於息相的标准。
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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缘起性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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庚三∶ 觉了沈与掉,正知不散乱。

  以正念摄心,达到了安住所缘的阶段,那就要以正知来灭除『 沈与掉举』的过失了。掉举是贪分,是染著可爱境,心不自在,引起心的外散。 沈是痴分,是身心沈重,引起摄心所缘的力量低弱,不大明显。初修时,妄想纷飞,或者 沈暗昧,与修止全不相应的重大过失,容易觉知,不是这里所说的。这里所要说的是∶念既安住所缘了,应「觉了」微细的 「沈与掉」举。如不 [P327] 能觉了,或误以为定力安稳,那就会停滞而不再进步;日子一久,反而会退落下来。这是非常重要的!如在修习中,觉得影像不安定,不明显,或觉得心力低弱,不能猛进,这就是微细沈掉存在的明证。这只要正念安住,相续忆念,绵密的照顾,就能生起「正知」,知道沈掉已生起了,或要起来了,能使心「不」向「散乱」流去。


  
庚四∶ 为断而作行,切勿随彼转。


  觉了到微细的 沈与掉举,假使由他去,或因沈掉过失的深重,不容易遣除,就不设法对治。这种『不作行』的过失,要以思来对治他,才能达到灭除沈掉的目的。思,是推动心心所而使有所作为的,所以这就是「为」了「断」除沈掉,「而」以思来「作行」;「切勿随彼」沈掉等流或增长下去。要怎样的作行呢?如沈掉不太严重的,那末沈相现前,就举心而使他明了有力;或修观察。如掉相现前,那就下心而使他舒缓;或专修安住。所以在修止的过程中,举心或下心,止修或观修,有随心的情况而应用,以达平衡中正的必要。这 [P328] 如骑马的,马向左就拉他向右,马向右就拉他向左,总以使马向中驰去为标准。但沈掉严重的,不容易遣除,就应该修特别的对治。如沈没重的,修光明想,或修菩提心等可欣喜的功德相。如掉举重的,应修无常等可厌患相。等沈掉息去,再依本来所修的,安住所缘而进修。


  
庚五∶ 灭时正直行,断於功行失。


  如修习到沈掉息「灭」了,心就能平等正直。那「时」,就应该不太努力,让心平等「正直」而「行」就得了,这叫做舍。舍时不加功用,让心在平等正直的情况下自由进行,这就能「断於功行」的过「失」。这如骑马的,如马不偏向左,不偏向右,就应放宽缰绳,让他蓦直的向前去。这时候,如依旧把马缰拉得紧紧的,马反会因不适意而走向两边去。修止的也如此,如心已平等安住,还是为了防护沈掉而『作行』,结果反而使心散乱了。所以到这阶段,应修舍,舒缓功用。这是第八断行的舍,能灭第五过失的作行。能这样,心就快要得定了! [P329]


  
己四∶ 内住亦续住,安住复近住,调顺及寂静,次最极寂静,专注於一趣,等持无作行 ∶圣说止方便,不越九住心。


  从初学的摄心,到成就正定,有九住心,也就是住心的修习过程,可分为九个阶段。一、「内住」∶一般人,一向是心向外散;儒者称为放心,如鸡犬的放失而不知归家一样。修止,就是要收摄此外散的心,使心住到内心所缘上来,不让他向外跑。二、「续住」∶起初摄心时,心是粗动不息的,如恶马的腾跃一样,不肯就范。修习久了,动心也多少息下来了,才能心住内境,相续而住,不再流散了。三、「安住」∶虽说相续而住,但还不是没有失念而流散的时候。但修习到这,能做到忘念一起,心一外散,就立即觉了,摄心还住於所缘中。到这阶段,心才可说安定了。四、「近住」∶这是功夫更进了!已能做到不起忘念,不向外散失。因为忘念将起,就能预先觉了,先为制伏。这样,心能安定住於所缘,不会远散出去,所以叫近住。五、「调顺」∶色声香味触──五欲;贪嗔痴──三毒;加男女为十相,这是能使心流散的。现在心已 [P330] 安住了,深知定的功德,也就能了知『欲』的过失。所以以静制欲,内心柔和调顺,不会因这些相的诱惑而散乱。六、「寂静」∶十相是重於外境的诱惑,还有内心发出的『不善』法,如不正寻思──国土寻思,亲里寻思,不死寻思,欲寻思,恚寻思,害寻思等。五盖──贪欲,嗔恚, 沈睡眠,掉举恶作,疑。对这些,也能以内心的安定功德而克制他,免受他的扰乱。到这,内心是寂静了。寂静,如中夜的寂无声息一样,并非是涅盘的寂静。七、「最极寂静」∶上面的寂静,还是以静而制伏寻思等烦恼,还不是没有现起。现在能进步到∶寻思等一起,就立即除遣,立刻除灭。前四住心,是安住所缘的过程。但修止成定,主要是为了离欲恶不善法,所以定力一强,从五到七,就是降伏烦恼的过程。必静而又净,这才趣向正定了。八、「专注一趣」∶心已安住,不受内外不良因素所动乱,临到了平等正直持心的阶段。就此努力使心能专注於同一,能不断的,任运的(自然而然的)相续而住。九、「等持」∶这是专注一趣的更进步,功夫纯熟,不要再加功用,「无作行」而任运自在的,无散乱 [P331] 的相续而住。修习止而到达这一阶段,就是要得定了。


  修定的方法不一;到达的时间,也因人而不同。住心的教授,也说有种种,如八断行等都是。但从最初摄心,到成就正定,叙述这一完整的学程,依「圣」者所「说」∶修「止」的「方便」过程,「不」会超「越」「九住心」的,也就是不外乎九住心的法门。所以修习止,应依此修习,而认识自己的进程,到了什麽阶段,以免增上慢而贻误了自己。


  
己五∶ 若得轻安乐,是名止成就。


  在修止过程中,早就有些轻快舒悦的身心感觉,而也一定有热触,动触等发现。但一直到第九住心,能无分别,无功用的任运,还只是类似於定,不能说已成就定。这一定要,「若得」生起身心的「轻安乐」,引发身心精进,於所缘能自在,有堪能,这才「名」为「止成就」,也就是得到第一阶段的『未到地定』。发定时,起初顶上有重触现起,但非常舒适,接著引发身心轻安∶ 由心轻安,起身轻安。这是极猛烈的,乐遍身体的每一部分,彻骨彻髓。当时 [P332] 内心大为震动,被形容为『身心踊跃』。等到冲动性过去,就有微妙的轻安乐,与身相应;内心依旧无功用,无分别的坚固安住所缘,这才名为得定。从此出定以後,在行住坐卧中,都有轻安及定的馀势随逐,好像常在定中一样。如再修止入定,持心不散,一下子就能入定,生起身心轻安,而且能不断增胜起来。


  
己六∶ 明显无分别,及妙轻安乐,是道内外共,由观成差别。


  成就定的,能得由定所发的殊胜功德。通遍的定德,有三∶一、「明显」;二、「无分别」;三、「及」微「妙轻安乐」。明显是∶心极明净,所缘於心中现,也极为明显,如万里无云,空中的明月一样。无分别是∶心安住而自然任运,了了分明,不曾有什麽作意的功用。所以当时的心境,澄净得如波平浪静的大海一样。真可说惺惺寂寂,寂寂惺惺了!而在这样的定境中,又有微妙的身心轻安,因而离恶行善,非常有力,又极其自然,不像平时的逆水行舟那样。於欲境自然不起染著,大有染著不了的情况。最低阶段的定境,就是那 [P333] 样的深妙!


  然而,这样深妙的定,在世出世道中,大小乘道中,还「是」「内外共」的,还只是共世间的定,也是凡夫所可以修得的。有些偏好禅修的,不读不诵三藏教典,以为这只是增长知解,於修持没有多大用处。在这种远离显了教典,专心修习,凭自己的一些修持经验,就以为了不得。由於这是离欲的,所以觉得自己不起烦恼(欲界的),就以为断烦恼而不为烦恼所染了。由於任运的无功用无分别心,就以为无分别智的证悟了。由於起定而定的馀力相随,就以为动静一如,常在定中了。看作解脱的有(如说修得四禅,以为得了四果),看作成佛的也有,不知这还是共世间定的初步呢!其实,有这样修验的人,也并不太多。有些还在修止过程中,有些身心特殊经验,就狂妄得不知自己真面目!修禅而不修观慧,以为禅那就是般若,这是永不能深入出世法中,真是可悲愍的!


  这还是共世间的定道初阶,要「由观」慧而「成」为「差别」∶这是世间 [P334] 的,出世间的;小乘的,还是大乘的。这是说,得此未到地定後,如修欣上厌下的六行观,就次第上升,而成世间的色无色定。如以无常为观门,渐入无我我所观,才是声闻乘的定。如依此,观法性空不生不灭,与大乘般若相应,就成大乘禅定。所以但修禅定,不修观慧,是不能解脱生死的,更不要说成佛了!


  如修此定,与无所得慧相应,就是三轮体空的禅波罗蜜多。


  
缘起性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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庚一∶ 般若波罗蜜,最尊最第一!解脱之所依,诸佛所从出。


  以下,说般若波罗蜜多。


  「般若波罗蜜」多,在一切无漏功德中,要算是「最尊」贵,「最第一」了!经中以无边赞叹来赞叹他。到底什麽意义,值得这样的尊敬呢?佛法的无边功德,各有特胜,都可以有值得被尊重的价值。但般若却有一特殊的意义,值得尊重,这就是佛法的根本。般若是凡夫与圣者,世法与出世法的差别所在。所以一切无漏功德,一切三乘圣者,都依般若而有。如经中说∶『欲学声闻 [P335] 地,亦当应闻般若波罗蜜。┅┅欲学辟支佛地,亦当应闻般若波罗蜜。┅┅欲学菩萨地,亦当应闻般若波罗蜜』(48)。总之,没有般若,就没有出世圣者,没有无漏功德。所以佛法超胜於世间法的特质,也就唯是般若了!


  般若是出世圣法的根本依处,所以是三乘「解脱」的「所依」处,三乘圣者都是依般若而解脱生死的。一切「诸佛所从」而「出」生的,也是般若,所以《般若经》称般若为『佛母』。如经中说∶『般若波罗蜜能生诸佛』(49)。『智度菩萨母,方便以为父』(50)。这样,般若为二乘圣者的生母,又是佛菩萨的生母,那般若到底是小乘法,大乘法呢?约般若的广义说,也就是专约能生圣法说∶般若是三乘共学的法门。依般若证入空性来说,声闻如毛孔空,菩萨如太虚空(51),并非质的不同。三兽渡河,惟香象才能彻底(『惟佛与佛,乃能究竟诸法实相』);浅深不同,而同样的契入法性流中。约这个意思说∶三乘的观慧,可以有方便浅深不同,而根本特质是不许差别的。然约般若的深义说,如与国王和合而生王子,『母以子贵』,也就与生育常人不同。依此,般若是 [P336] 与菩提心相应,大悲为上首的般若;是五度所庄严的般若;是能摄导一切功德而趣向佛道的般若。这样,『般若┅┅但属菩萨』(52);『能生诸佛』。般若现证法性空,不但不会如二乘那样的趣入空寂,反而是方便善巧,成为一切功德的摄导者,成为一切波罗蜜多的总相。不论约那一方面说,般若决定是出世圣法的特质,非布施,禅定等所及,而为了生死与成佛的必修法门!


  
庚二∶ 现证由修得,修复由思闻;善友及多闻,实为慧所依。


  般若,有胜义般若,世俗般若。真实的般若,是由修习所得的「现证」般若──亲切体证的般若。如说∶『般若定(契合而如如不动的意思)实相,甚深极重,智慧轻薄,是故不能称』(53)。要知道,般若本是世间固有的名词,是以简择为性的理智。但现证实相的般若,为世间所从来没有的,当然也就不是世间固有名词所可以称呼的,这要叫做什麽好呢?佛有善巧,使众生依著世间固有的慧性,使他向高深处进展,进展到超越世间理智的──现证实相。这是依简择的慧性所引发来的,所以虽不是世间固有的慧,也就叫做般若了。其实 [P337] 修持而得的真般若,决非世间理智所可比的。佛法的现证,不是脱空而来的,有方便,有因缘,那就是离不了闻思修三慧。现证慧,「由修」所成慧进修而「得」的。修所成慧,是与定相应的观慧。「修」也不是盲目的修习,又要「由思」所成慧,对法义作深刻的思惟抉择,才可以作为观察的所缘。思慧,又要从「闻」所成慧得来。闻是『若从佛闻,若从弟子闻,若从经中闻』(54)。闻思修三慧的详细叙述,就是十法行∶『一、书写;二、供养;三、施他;四、若他诵读,专心谛听;五、自披读;六、受持;七、正为他开演文义;八、讽诵;九、思惟;十、修习』(55)。佛法都要依佛菩萨的开示而修习,也就是三慧的修学过程;特别是般若,非从闻思修入手不可!综合起来,这就是平常所说的三种般若∶现证慧是实相般若,是胜义般若。修思慧是观照般若。思闻慧是文字般若(思慧是依文的,也可不依文的)。闻思修是世俗般若,因为可为胜义般若的因缘,因中说果,也就假名为般若了。修学般若,所以般若经论,为闻思对象,也是必要的资粮了。修学般若的初方便,是闻思,所以亲近「善友 [P338] ,及多闻」熏习,是必要而不可缺的,「实为」修学「慧所依」止的。


  这有二点应注意∶一、多闻,并非广识名相而已。依声闻法,闻无常无我是多闻,所以说∶『若人生百岁,不解生灭法,不如生一日,而得解了之』(56) 。大乘法中,多闻是闻空性不生不灭,如《楞伽经》等说。所以能通达实义的,才是多闻的善知识。二、在十法行中,闻只是听闻,读诵,解说等,也就是依文达义。所以如以闻慧为对於修习般若无用,是不合佛法的,是会漂流於三藏教典以外的。但是,这虽是必要的,但还是初步的,还要依此而向思修前进!


  
己二
庚一∶ 般若本无二,随机行有别;般若诸经论,於此最亲切。


  佛所开示的般若学,是依缘起法而显胜义法性的法门。这样的闻思,又这样的修观,以到达现证。从「般若」的内容──体证的内容来说,「本」来是「无二」无别的。一切菩萨所分证的,十方诸佛所圆证的,平等平等。所以说 ∶『与十方诸佛同一鼻孔出气』。那末,在教义的开示,与观慧的修习方面, [P339] 也是本无二致了。但是不然,因为众生的根性好乐是不相同的。如来「随机」说法,不能没有适应的方便,说明就有些不一致。就是如来所开示的同一教典,由於学者的思想方式不完全相同,理解法义而作为观慧的所缘,也就不能全同;就是修「行」的程次先後,也会「有」多少差「别」。这样的师资授受,成为学派,彼此的不同,越发显露出来。总之,根性不同,所以佛法有随机异说,同闻异解,经同论异等现象。


  现在要开示般若波罗蜜多,依据什麽呢?中国的祖师们,也有独到的行解,但总不及印度菩萨的教授;因为对於佛法,印度学者,到底减少一层文字上的距离。印度的大乘学,也有好多学派。龙树,提婆菩萨所传的中观宗;无著,世亲菩萨所传的瑜伽宗,可说是二大派。这其中,龙树菩萨阐扬一切法性空的观慧,比较直接简要些,因为这是直依《般若经》系而作论的。如龙树的《大智度论》,就是《般若经》的广释。龙树的《中论》,《七十空性论》,《六十如理论》,《十二门论》,《回诤论》,《宝 论》等,以及提婆的《百 [P340] 论》,公认为依《般若经》而作论,以发挥一切法空的法门。所以「般若」系的「诸经」,及龙树学系宗依般若的诸「论」,「於此」般若学的解行来说,可说是「最亲切」不过的!现在就依此来叙述;到末了,再附说大乘三系的特点,与怎样的融贯。


  
庚二
辛一∶ 诸佛依二谛,为众生说法∶依俗得真谛,依真得解脱。


  「诸佛」的教化,是「依二谛」而「为众生说法」的。二谛是∶世俗谛,胜义谛;也简称俗谛,真谛。这二谛法门,为般若正观的要门。佛为什麽说二谛?众生自身──身心,与众生相对的世间万有,都叫做法。在众生的心境上,物质是真实的物质,精神是真实的精神。每一法──物理的,生理的,心理的,都有必然的因果关系,所以能从中发见制御物质,修治身心,齐家治国的法则。这是看来确实如此的,一致公认;这一常识的世界,就叫做俗谛的。俗谛中,也有深隐的,浅显的,如木石等物质,是人人可见的;原子,电子,是经科学仪器才能发见的。如现生,是人人知道的;前生与来生,要有天眼才能 [P341] 明见的。虽有浅深不等,但都是庸常心识的知识。如佛说三界,六道,五蕴,六处,烦恼业苦等,也都是世俗谛的说明。


  众生一向在俗谛心境中,现现实实,无可怀疑,也无可逃避。但这现实的,公认的,就是究竟的真相吗?不是的。在知识的进展中,发见了过去千真万实的,并不就是如此。如不可析不可入的原子,现在知道是电子集成的现象了。如青黄等颜色,现在知道是光波的不同了。在佛的正觉中,知道众生所经验的,世间的真实,是浮虚不实的(所以叫世俗);是由种种因缘而现为如此,并非一一法是真实有的。这可见,人人以为确实如此的认识,并不能体见世间的真相;反而显出了人人有愚蒙的障碍,非破除这迷谬的错误──透出常识的见地,不能明见世间的真相。这一理解,是佛法所共同的。所以佛法的修学,就是要从现实世间(俗谛)的正观中,发见其错误,不实在,去妄显真,深入到世间真相的体现。这究竟真相,名为胜义谛,因为是特殊体验的境地,而是圣者所公认的。般若,般若的修习,就是达成∶依俗谛而见真谛,由虚妄而见真实 [P342] ,从凡入圣的法门。


  说真谛,切勿幻想为离现实世间的另一东西。佛说二谛,指出了世俗共知的现实以外,还有圣者共证的真相。但这是一切法的本相,并非离现实世间而存在,所以非「依俗」谛,是不能「得真谛」的,这就是『即相显性』。为什麽要这样的修学?因为众生──人类不能通达世间的真相,就不能与真理相应。因此起心动念,见於行动,语言,都不能契合真理。众生界──人类如个人,家庭,社会,国家,一切的纷乱苦难,都只是不与真理相应的悖理现象。个人的所以从前生到今生,今生去後世,流转生死而苦苦永续,也就是不与真理相应,无明妄执,错乱颠倒的成果。所以佛说二谛,教人修学依俗而得真的般若;得般若,就能「依真」谛的体见,豁破无明妄执,与胜义相应,也就能「得解脱」,更进而成佛了!


  
缘起性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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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二∶ 世俗假施设,名言识所识。名假受法假,正倒善分别。


  众生惯习的常识心境,似乎是实在的,所以隐蔽了真相。如能依此而了达 [P343] 为「世俗」的,「假」名「施设」的,就有向真实的可能了。这所以是世俗的,因为他是假施设的,假施设,或译为『假名』。这不是说没有,也不是指冬瓜话葫芦的乱说一通。这是说∶我们所认识到的,是依种种因缘,种种关系而成立的。这不是实体的,所以是假;依因缘而成为这,成为那,所以叫施设。假而施设为这为那,就叫做假名,假名就是常识中的一切。约认识的心来说,这是「名言识所识」知的。当一个印象,概念,显现在我们的心境时,就明了区别而觉得∶这是什麽,那是什麽,与我们的语言称说对象相同,所以叫名言识,就是一般世俗的认识。如大人,是善了名言的;认识分明,又能说得清楚。如婴孩,畜生,只要他有认识,虽不及大人分明,也还是觉到这是什麽的;虽不能说什麽,却能知道这是什麽。当然,知道的并不太多,错误的也多。我们的根识──眼识,耳识,鼻识,舌识,身识,还有意识,都是这样的认识。这都是依惯习的心境而来;世间以为如此,就以为如此的。在这不寻求真相的世俗共认的基本知识上,发展为世间的一切知识。如一一的寻求究竟相,那世 [P344] 俗知识就不能成立了。


  世俗假施设的,也有易了与不易了的差别,可分为三类∶一、「名假」;二、「受」假;三、「法假」。名假是浅显而易了的。如想到人,说到人,有以为就是那个人,名与义合一,不知道这是名义相应假施设。如不称他做人,不想他做人,他还是他,并不因不想不说而没有了。可见名与义是不一定相应的;知道这,就破除以名为实的执著。受假,玄奘译作取假。如那个人,这个屋,这些复合物,当认识时,总以为∶这虽不一定叫做什麽,但那个,这个,到底是实在的。不知道这是假施设的。如人,通俗的说,四肢,百骸,五脏,六腑等所和集而成;如屋,是木,石,土,金,人工等和合而成。如分析起来,离了这些因素,就没有这个,那个的实在体了(但不是没有假施设的这个那个)。为什麽叫受假?因为这是种种因缘摄取而成的一合相。知道了这,就破除以复合物为单元,如从前以原子为实体等执著。法假,是分析到不失自性的,也就是人生宇宙的基本因素,如现在所知的电子等。但这还是假施设的,因 [P345] 为他还是可变化的。在现实时空中,成为那个特有的因素,如电子,不能说不是关系所决定的。离了因缘,他并不能自己如此,所以也是假施设的。这是最难破除的,为众生执实的最後据点。般若的正观,就是以般若观,『先破坏名字波罗聂提(假的梵语)到受波罗聂提,次破受波罗聂提到法波罗聂提,破法波罗聂提到实相中』(57)。三假应善巧学习,勿以为一切是假施设,而不再辨别一切了。


  在世俗的假施设中,又有「正」与「倒」二类,也是应该「善」巧「分别」的。如白天,与人相见,说话做事,是一类;梦中与人相见,说话做事,又是一类。白天的人事活动,是现实时空中的事实,是别人所可以证知为实在的。世俗法中,这是被认为实在的,名为正世俗。但梦境,只是个人的梦境;在世俗法中,也可知是虚妄不实的。这类倒世俗,有是境相的惑乱,如插笔入玻璃水杯中,见笔是曲折的。如眼有眚翳,见到空花乱坠,这是根的惑乱。如心有成见的,所有错误的见解,是识的惑乱。这在世俗名言识中,也是能了解为 [P346] 惑乱的,虚妄不实的。但一般正常的心理,生理,物理现象,如法假等,在名言识中,即难於解了他是惑乱的,虚妄不实的。这要般若正观,才能知道是世俗的假名。所以佛每以倒世俗──如水中月,梦境,空花等的虚妄惑乱,喻说正世俗的惑乱不实。如不知这一不同,多少知道一些倒世俗的惑乱不实,知道空花等『易解空』,不能以正世俗为境而观照『难解空』,是不能通达世间真相的。


  
辛三
壬一∶ 自性如何有?是观顺胜义。


  佛於众生名言识中,指出一趣向於胜义的观慧。这是有漏的名言识,但是顺於胜义,而不顺世俗的。名言识是随顺世俗共许的,并不因为推求究竟是什麽,得到了究竟而後成立的。虽然知识进步,都有探求究竟的倾向,但总是依世间公认──『自明的』,或称『先天的』。在这种独断,不求究竟的基石上,而构成认识,成为行动。例如说∶船在某日某时某分,在东经几度几分遇险。时间本身,并无某时某分;地球自身,也找不到东经几度几分。但在世俗公 [P347] 认的假设上,知道什麽时候,船在某处,大家才设法营救他。又如现代科学家,以为地球从太阳分出,从无生物而生物,植物而动物而人类,建立起竖的进化序列。但对於为什麽而有这些物质,物质是依何而成立,最先的或究竟的,也并没有追究到底。如问到底,一切学问就难以成立。又如哲学家,推求假设为∶宇宙的本元是物的,生的,心的,或多元的。认为宇宙本元那个东西,并不是从寻求究竟而得到,其实是从世间现象的物理,生理,心理,经自己的设计精制,看作宇宙本元,推论为应该这样而已。世俗的认识与行为,都是这样的,本不依於推求得究竟而成立。如树是我栽的,到底什麽是我,并不要加以考实,世俗就认为树是我栽的了。这些知识是不彻底的,含有相对的矛盾特性。这不妨成为世俗的知识;众生一直在这样的心境中,以为是真实的,但实从来不曾达到究竟的真实。现在,胜义谛是究竟真实的体验;依世俗事而作彻求究竟「自性」的观察,观察他「如何」而「有」。这种「观」察,名为「顺」於「胜义」的观慧。从前後延续中,观察什麽是最先的,最先的怎麽会生起? [P348] 从彼此相关中,观察彼此的绝对差别性是什麽,怎会成为彼此的独立体?约受假来说,观集微成著,那不能再小的,到底是什麽?这是怎样的存在与生起。如以为宇宙的实体是同一的,观察这同一体是什麽,是怎样的存在?一体怎能成为差别?这名为寻求自性,自性是自体,是本来如此的,自己如此的,永远如此的;最小或最大的,最先或最後的。这并不预存成见,想像有个什麽,而只是打破沙锅问到底,追求那究竟是什麽。这虽是名言识,却是一反世俗知识的常途,而是顺於胜义的观察,趣入胜义的。所以世俗事相,经论说得很多,而胜义观慧──从闻而思而修,专是观察自性而深入究竟。这才能彻破众生的根本愚迷,通达世间的实相。


  
壬二∶ 苦因於惑业,业惑由分别,分别由戏论,戏论依空灭。


  胜义观,是寻求一切法的自性,而依之悟入胜义的。这一正理的观察,为解脱的不二门。解脱的是「苦」,苦是众生的身心自体,以触对一切而引起的忧苦。众生为什麽是苦?为什麽在生死中轮回?上面已讲过,这是「因於惑业 [P349] 」。「业」依惑而起;「惑」是无明──我我所见为主的烦恼,经说『无明,不正思惟』为因(58),就是「由」不如理的虚妄「分别」而起。为什麽众生的心识,总是妄「分别」而不能如实知呢?这是「由」於「戏论」。什麽叫戏论?妄分别是不离境相而现起的,妄分别生时,直觉得境是实在的,这似乎是自体如此,与分别心等无关的。这不只是妄分别的错觉,在凡夫的心境中,那个境相,也确是现为这样的。这是错误的根本来源,是不合实际的。为什麽?如认识到的,确是实在的,是自体如此的,那与经验的事理,全不相合;也就是世俗的,出世的一切,都不能成立了!那并不如此而现为如此的「戏论」,分别心── 名言识是不能知道他是错误的。如以寻求自性的正理观察,层层披析,要他还出究竟的著落,就显出是并无真实自性的。一切法无自性,就是一切法的真相了。所以,「依」於寻求自性不可得的「空」观,不断修习而能够「灭」除。戏论灭了,妄分别就失却对象而不起。分别心息,就是般若现前,当然不再起惑造业,不再苦体相续而解脱了。圣者的解脱,是依空为观门而得到。佛说空 [P350] 无相无愿为三解脱门,理由也就在此。


  
庚三
辛一
壬一∶ 诸法因缘生,缘生无性空;空故不生灭,常住寂静相。


  分别心所现起的,有实在感的境相,为什麽知道是戏论,与实际不相符合呢?因为如一切是实在的,就与现实经验不相符,而且怎麽也不能证实他是实在的。关於这,佛开示『缘起法』,说明了「诸法」──外而器界,内而身心;大至宇宙,小到微尘,都从「因缘生」的。换句话说,不论是什麽,都不是自己如此,而是为因缘关系所决定的。也就是,一切是『此有故彼有,此生故彼生;此无故彼无,此灭故彼灭』的。我们如离了这现实经验的一切,因果法则,那就什麽也无从说起,更不要说论证诸法的真相了。一切从因缘生的,无论是前後关系的因缘生,或同时关系的因「缘生」,就可知诸法是「无性」的。无性,就是无自性。自性,这一名词,有自有自成的意义。实在的,应该是不依他而自有的,也应该是独存的。因为,如依他因缘,就受因缘所决定,支配,不能说自己如此,与他无关了。实有而自有的,独存的,也应该是常在的 [P351] 。因为,离去了因缘,就不能从自体而说明变化。假使说∶自身有此变化可能性,那自身就不是单一性的自体,而有相对的矛盾性,这应该是因缘所起,而不是自性有了。观一切法是缘起的存在,所以不能是自有的,独存的,常在的,也就决非如分别心所现那样的实在性。无自性而现为自性有,所以是戏论惑乱。是戏论有,也就可知是无自性的;无自性的,佛就称之为「空」。空与无,在中国文中也许有点类似,但梵文是不同的。无是没有;空不是什麽都没有,而是说自性不可得,无自性的。自性不可得的一切法,只是世俗的施设有 ──假名有,空是不碍於假名有的∶空的,所以是假名有的,因缘生的;因缘生的假名有,所以知道是无性空的。缘起观,无性观,空观,假名观,是同一的不同观察,其实是一样的。所以说∶『众因缘生法,我说即是空,亦为是假名,亦是中道义』(59)。


  依此观察∶世俗假施设的一切,是这样的有了,无了,生了,灭了,前後延续,展转相关,成为现实的一切。透过无性空而深观一切法的底里时,知道 [P352] 这是无性的假有;有无,生灭,并没有真实的有无,生灭。尽管万化的生生灭灭,生灭不息,而以「空」无自性「故」,一切是假生假灭,而实是「不生灭」的。一切法本来是这样的不生不灭,是如如不动的「常住」。这不是离生灭而别说不生灭,是直指生灭的当体──本性,就是不生灭的。因此,世相尽管是这样的生灭不息,动乱不已,而其实是常自「寂静相」的。动乱的当体是寂静,也不是离动乱的一切而别说寂静的。这样,依缘起法,作寻求自性的胜义观时,就逐渐揭开了一切法的本性,如经上说∶『一切法皆无自性,无生无灭,本来寂静,自性涅盘』(60)。


  
壬二∶ 法不自他生,不共不无因;观是法空性,一切本不生。


  一切无自性空的胜义观,菩萨是广观一切的;以无量的观察方便,通达无自性的。如概略的说,可摄为二大门∶法空观,我空观。法,是以法假为主,摄得受假名假;我,是受假中的一类,就是身心和合而成个体的众生。法空的观门,最扼要的,是观四门不生。法是有的,凡夫执著为实有,否则就是实无 [P353] 。佛开示生灭无常观,这只是从无而有,有已还无的生灭现象。但有些以为∶ 有法的实生实灭。这不但不因生灭而解了世俗假名,反而执著生灭的实自性,这恰好违反了法空的不生灭性。所以大乘法以因缘不生为要门,遣除凡夫,外道,有所得小乘与大乘的妄执,而显示佛法的真义。


  众生执为实有性的法,是有的,也就是生的。这到底是怎样的生起?怎样而有呢?说到生,不外乎有因缘生与无因缘生二类。有因缘生的,又不出自生,他生,共生三类──一共四门。自生,是自己生成的。他生呢,依他而生起,生起的是实有的。共生是∶虽自体自有,但要其他的助缘,才能生起。解说起来,虽各派的异说众多,但总不出此四门,所以就以四门来观察。


  以正理观察起来,凡是实有自性的「法」,四生都不可能。一、「不」可能「自」生的∶自生是自己生起自己的意思,自体既已经存在,就是已生起;说自体又再说生起,是思想的矛盾!试问∶没有生起的自体,已生起的自体,有没有不同?如有些不同,那末生起的是存在,未生的应该是不存在了。未生 [P354] 时的自体,如不存在,那怎能从不存在的自己而生起自体?如未生的自体已经存在,那对生起的来说,既有所不同,就不再是自体了。假如说∶未生的自体,已生的自体,毫无不同,那就应该没有生与未生的差别了。而且,自体能生自体,生起了还是那样的自体,那就应该再生起自体,而犯有无穷生的过失。二、也不可能是「他生」的∶没有生的时候,如没有自体,就没有与他相对的自;没有自,也就不能说是他了。自他的意义都不成立,又怎麽说生呢?如真的是他,是别有自性的他,他是不能生自的,如牛不生马一样。有以为∶佛法说『因缘生』,『依他起』,不也就是他生吗?如执为自相有,自性有的他生,是应该破斥的。但佛说因缘生,缘生是无自性的,所以不能说自相有。因缘与所生法,都不是别有自性的,所以依世俗而假名为他,而决非与自体对立的他自体。三、也「不」是「共」生∶共生是自生与他生的综合。如分别起来,自生不成立,他生不成立,自生他生都不成,那共生又怎麽可能呢?如甲盲不能见物,乙盲也不能见物,二盲合作,又怎麽能见物呢?四、更「不」能是「 [P355] 无因」生的∶现见世间是有因果关系的,如说无因无缘,那就一切都不成立了!善恶,邪正,也不成立了!如无因而生,那十恶五逆的,也许会生天或成佛了,这是怎麽也不可能的。


  总之,凡以为法是实有性的,那就不出四门,而结果都是不能生的。但生是世间的现实,所以一切法决非自性有的。由於自性有,自性生的不成立,所以知道是缘生,是假施设有。依缘生假名而「观是」无性的,是「法空性」,也就能通达「一切」法「本」来「不生」了。如经说∶『若从缘生即无生,於彼非有生自性』(61);『诸法从本来,常自寂灭相』(62)。


  
缘起性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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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二∶ 我不即是蕴,亦复非离蕴,不属不相在,是故知无我。

  次略说我空观。我有二∶一、补特伽罗我;二、萨迦耶我。补特伽罗,译义为数取趣,是不断在生死中受生的意思。无论是自己,别人,畜生,都有身心和合的个体,都可说有世俗假我的(受假)。但众生不能悟解,总以为是实体性的众生在轮回,就成为补特伽罗我执。萨迦耶,是积聚的意思。在自己的 [P356] 身心和合中,生起自我的感觉,与我爱、我慢的特性相应,与他对立起来(名假)。这是根本没有的妄执──萨迦耶见。对人,有补特伽罗我执;对自己,有补特伽罗我执,更有萨迦耶见的我执。


  众生的世俗心境,都是执我的(俱生我执)。但这是直觉来的,极朴素的实我,到底我是什麽,大都不曾考虑过。这到了宗教家,哲学家手里,就推论出不同样的自我来(分别我执)。但作为生命主体,轮回实体的我,一定认为是实有的;这是与他对立而自成的,轮回而我体不变的。实有(实),自有(一),常有(常),为自我内含的特性。这与执法有自性的自性,定义完全一样。所以约法说无自性,约众生说无我,其实是可通的。所以说为法无自性空,我无自性空,又说为法无我,人(补特伽罗)无我。可是萨迦耶我执,又在这实,一,常的妄执上,进而说乐。觉得自身为独立的,就觉得是自由自在的。从我(妄执)的本性说,我是乐的;从我所表现的作用说,是自我作主,由我支配(主宰,是我的定义)的权力意志。所以萨迦耶我,是以主宰欲而显出 [P357] 他的特色。不过,如通达无自性,通达实,一,常的我不可得,主宰的自在我,也就失却存在的基石而遣除了。这些,是观我空所必应了达的意义。


  从凡情所执的我来说,不外乎『即蕴计我』,『离蕴计我』二类。然以正理观察起来,自性有的「我,不」能说「即是」五「蕴」的。我到底是什麽?一般所说的∶我走,我拿,我欢喜,我想像,我作为,我认识,都是不离身心 ──五蕴的。所以一般的我执,都是执蕴为我的。但五蕴是众多的,生灭无常的,苦的,这与我的定义──是一,是常,是乐,并不相合。如真的五蕴就是我,那就不成其为我,要使大家失望了。一般宗教家,经过一番考虑,大都主张离蕴计我,认为离身心──五蕴外,别有是常,是乐,微妙而神秘的我。但以正理推求,也决「非」是「离蕴」而有我的。因为离了五蕴,就怎麽也不能形容,不能证明我的存在,不能显出我的作用。怎麽知道有我呢?众生的执我,都是不离身心自体的,并不如神学家所想像的那样。有的固执离蕴有我,又另为巧妙的解说。有说是相属的∶以为五蕴是属於我的,是我的工具。我利用 [P358] 了足,就能走;利用了眼睛,就能见;利用意识,就能明了认识。有说是相在的∶如我比五蕴大,五蕴就在我中,如五蕴比我大,我就存在於五蕴中。这既然都是离蕴计我的不同解说,当然也不能成立。所以,「不」是相「属」的,也「不」是「相在」的。相属,如部下的属於长官;相在,如人在床上。这都是同时存在,可以明确的区别出来。但执相属,相在的我执,如离了五蕴,怎麽也不能证明为别有我体,所以都不能成立。经这样的观察,「故知」是「无我」的,并没有众生妄执那样的我体;我不过是依身心和合相续的统一性,而假名施设而已。我执本不出这二类,後来佛法中的犊子部等,执有『不即蕴不离蕴』的不可说我,这是误解世俗的施设我为自相有,『执假为实』的分别妄执。


  
辛三∶ 若无有我者,何得有我所?诸法性尚空,何况於彼我!


  我空与法空,在般若经论中,常常是互相证成的。我空,所以法也是空的;法空,所以我也是空的。依此,「若」了达众生而「无有我」,那「何得有 [P359] 我所」法呢?我所,是我所有法,我所依法。如我的身体,我的财产,我的名位,我的国家┅┅凡与我有关,而系属於我的,就是我所有的法。又如我是受假,是取身心而成立的。所以,如五蕴,六处,六界,六识等,都是我所依的法假。我所有的,我所依的,都是法。无我,就没有我所,所以我空也就法空了。反之,「诸法」的自「性」,似乎是真实的,「尚」且是「空」的,「何况」那依法而立的「我」?这更不消说是空的了。


  本颂,含有非常的深义,惟有大中观者,才能如实的开显,贯通。这是说 ∶佛在声闻法中,多说无我;明说法空的不多。因此在佛法的流传中,就分为二派∶西北印度的一切有系,以为佛但说无我,法是不空的(如毗昙家)。中南印度的大众系中,有说∶佛说我空,也是说过法空的(如《成实论》)。大乘佛经,不消说,是说一切法性空的。但对於我空及法空,如从有部系而来的瑜伽宗,就以为小乘但说我空,大乘说我法二空。中观宗近於中南印的学派,所以认为小乘有我法二空,大乘也是我法二空。今依龙树论而抉择贯通。 [P360]


  『小乘弟子钝根故,为说众生空。┅┅大乘弟子利根故,为说法空』(63)。『不大利根众生,为说无我;利根深智众生,说诸法本来空』(64)。大小乘经,确是明显如此的。但这不能说声闻弟子没有法空,因为,『若了了说,则言一切诸法空;若方便说,则言无我。是二种说法,皆入般若波罗蜜相中。以是故佛经中说∶趣涅盘道,皆同一向,无有异道』(65)。这明白说破了∶众生空的无我与法空,只是说明的显了一些,或含浑一些,其实都是般若正观,一乘一味的解脱道。所以说∶『我我所法尚不著,何况馀法?以是故,众生空,法空,终归一义』(66)。这是说∶能得无我我所的,一定能通达法空。因为观空的意义,都是无自性。观我无自性而达我空,如以此去观诸法,法当然也是空的。不过,『声闻者但破吾我因缘生诸烦恼,离诸法爱,畏怖老病死恶道之苦,不复欲本末推求了了,破坏诸法,但以得脱为事』(67)。这就是急求证悟,直从观无我我所入手,不再去深观法性空了。但这是不去再深求(佛也不为他说法空),而决不会执法实有的,如『若无众生,法无所依』(68);『无我我所,自然得 [P361] 法空』(69)。这样,声闻的无我,是可以通法空,而不与法空相违反的。依《中论》「观法品」的开示,虽广观一切法空,不生不灭,而由博返约的正观,还是从无我我所悟入。这正是生死的症结所在,出世的解脱道,决不会有差别的。不过根机不同,说得明了或含浑些,广大或精要些而已。


  这样,凡是通达我空的,一定能通达法空;可以不深观法空,不开显法空,而决不会坚执自性有而障碍法空的。如执法实有,那他不但不解法空,也是不解我空的;不但不除法执,也是不除我执的。所以经上说∶『若取法相,即著我人众生寿者;若取非法相,即著我人众生寿者』(70)。龙树论也说∶『若见阴不实,我见则不生。由我见灭尽,诸阴不更起。┅┅阴执乃至在,我见亦恒存』(71)。谁说声闻圣者,知我空而说一切法实有呢?不解法空,不离法执,谁说能离我执呢?这可以推知∶佛说本来一味,只是浅者见浅,深者见深,浅深原是一贯的,到了偏执者手里,才分为彼此不同的解行。


  
庚四
辛一∶ 惑业由分别,分别由於心,心复依於身,是故先观身。 [P362]


  空,是要观众生与一切法都是性空的。龙树继承佛说的独到精神,以为初学的,应先从观身下手。这有什麽意义呢?因为生死是由於惑业,「惑业由」於「分别」,这已如上面说过。此惑乱的妄「分别」,是「由於心」。从人类,众生能发心学佛的来说,「心」又是「依於身」的。从依心而起惑造业来说,佛法分明为由心论的人生观;重视自心的清净,当然是佛法的目的。然心是依於身的,此身实为众生坚固执著的所在。贪爱喜乐阿赖耶,所以生死不了;而阿赖耶的所以爱著,确在『此识於身摄受藏隐同安危义』(72)的取著。人类在日常生活中,几乎都是为了此身。身体是一期安定的,容易执常,执常也就著乐著净,这是众生的常情。反而,心是刹那不住的,所以如执心为常住的,依此而著乐著净,可说是反常情的。这只是神学与哲学家的分别执,论称为『如梵天王说』(73),也就是婆罗门教的古老思想。所以,如众生专心染著此身体,是不能发心,不能解脱的大障碍,「是故先」应该「观身」。佛说的道品,以四念处为第一,称为一乘道。四念处又以观身为先,观身不净,观身为不净, [P363] 苦,无常,无我,就能悟入身空。对身体的妄执爱著,能降伏了,再观身心世界的一切法空──无我无我所,就能趣入解脱。佛法中,有的直捷了当,以心为主。理解是唯心的;修行是直下观心的。这与一般根性,爱著自身的众生,不一定适合。因为这如不严密包围,不攻破堡垒,就想擒贼擒王;实在是说来容易做来难的。自身的染著不息,这才有些人要在身体上去修炼成佛呢!


  
缘起性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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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二∶ 无我无我所,内外一切离,尽息诸分别,是为契真实。


  大乘行者,以「无我无我所」的正观,观察「内」而身心,「外」而世界,知道这「一切」都是似有真实而无自性的。观我无自性,名我空观;观法无自性,名法空观。由於空观的修习成就,能「离」一切法的戏论相,也就不於一切而起我我所执。因此,「尽息」所有的「诸分别」,无漏的般若现前。所以说∶『诸法不生故,般若波罗蜜应生』(74)。又如说∶『语言尽竟,心行亦讫。不生不灭,法如涅盘』(75)。现证的般若现前,就是「契」入一切法的「真实」相;这名为空性,法性,法界,真如等,都只是假立名言。这实是超脱一切 [P364] 分别妄执,超越时空性,质量性,而证入绝待的正法。


  同样的无我无我所,那二乘与佛菩萨有什麽分别呢?悟入『无分别性』,依《华严经》「十地品」说∶这是二乘所共得的(76)。《般若经论》也说∶『二乘智断,即是菩萨无生(法)忍』(77)。但菩萨有菩提心,大悲心,回向利他,以本愿力广度众生,这怎能与二乘无别!这是说,大小乘以愿行来分别,不以慧见来分别。虽说同证无分别法性,也有些不同。声闻於一切法不著我我所,断烦恼障。而菩萨不但以我法空性慧,证无分别法性,断烦恼障,更能深修法空,离一切戏论,尽一切习气。得纯无相行,圆满最清净法界而成佛,这那里是二乘所及的呢?


  
辛三∶ 真实无分别,勿流於邪计!修习中观行,无自性分别。


  现证的般若,名无分别智;证悟的法性,名无分别法性。在修习般若时,经中常说∶不应念,不应取,不应分别。证悟的且不说,修习般若而不应念,不应取,不应分别,那怎麽修观──分别,抉择,寻思呢?这也难怪有些修持 [P365] 佛法的,劝人什麽都不要思量,直下体会去。也难怪有些人,以无观察的无分别定,看作甚深无分别智证了!所以无论是无分别智证,无分别的观慧,「真实」的「无分别」义,应善巧正解,切「勿」似是而非的,「流於邪」外的「计」执,故意与佛说的正观为难!要知无分别的含义,是多种不同的,不能 侗的误解。如木,石,也是无分别的,这当然不是佛法所说的无分别了。无想定,心心所法都不起,也是无分别的,但这是外道。自然而然的不作意,也叫无分别,这也不能说是无分别慧。因为,无功用,不作意的无分别,有漏五识及睡闷等,都是那样的。又二禅以上,无寻无思;这种无寻思的无分别,二禅以上都是的,也与无分别慧不同。所以慧学的无分别,不是不作意,不寻思,或不起心念等分别。那到底是什麽呢?「修习中观行」的无分别,是以正观而「无」那「自性」的「分别」;从自性分别不可得,而入於无分别法性的现证。


  自性分别,是对於非真实而似真实的戏论相,著相而以为自性有的。上来 [P366] 已一再说到,自性有,是我我所执的著处;如起自性分别,就不能达我法空,而离我我所执了。所以,应分别,抉择,观察,此自性有是不可得的,一丝毫的自性有都没有,才能尽离自性有分别。离此自性有分别,就是观空──无自性分别。分别,不一定是自性分别,而分别自性分别不可得──空观,不但不是执著,而且是通向离言无分别智证的大方便!经说的不应念,不应取,不应分别,是说∶不应念自性有,不应如自性有而取,不应起自性有的分别。不是说修学般若,什麽都不念,不思,不分别。如一切分别而都是执著,那佛说闻思修慧,不是颠倒了吗?如无分别智现前,而不须闻思修慧的引发,那也成为无因而有了!


  不过,在从修无分别观──观自性分别不可得,临近趣入无分别智证时,如著力於分别,抉择,也是障碍,所以经说不应念等。这名为『顺道法爱』,如食『生』不消化而成病(78)。这等於射箭,在瞄准放箭时,不可太紧张,太著意;太紧张著意,反而会不中的的。从前有人,写信给有地位的人,生怕错误 [P367] ,封了又开。这样的开开封封,结果是将空信封寄了去,成为大笑话。所以,在观心成就,纯运而转时,不可再作意去分别,抉择。其实,这也还是不著相,不作意分别的意思。


  
辛四∶ 以无性正见,观察及安住。止观互相应,善入於寂灭。


  想修学般若,契悟真实,先要对於一切是世俗假名有,自性不可得,深细抉择,而得空有无碍的坚固正见。假名有与无性空,是相成不相碍的。所以说 ∶『宛然有而毕竟空,毕竟空而宛然有』。有极「无」自「性」的「正见」,而不坏世俗缘起有的一切,这就是闻思慧的学习。如定心没有修成,那还只是散心分别的观察。如修止而已得到轻安,已经成就正定,就可以不碍假有的空性正见,依定修观,入於修慧阶段。那时,以无性空为所缘而修「观察」,名『有分别影像』。观察久了,就以无性空为所缘而修「安住」──定,名为『无分别影像』(这是不加观察的无分别)。如安住了,再修观察;这样的止观杂修,都是以无性空为所缘的。观心纯熟时,安住,明显,澄净,如净虚空的 [P368] 离一切云翳一样。那时,『一切法趣空』,观一切法相,无一法可当情而住的,都如轻烟一样。修观将成就时,应缓功力,等到由观力而重发轻安,才名修观成就。以後,就「止观互相应」,名为止观双运。以无分别观慧,能起无分别住心;无分别住心,能起无分别观慧。止观均等,观力深彻;末了,空相也脱落不现,就「善入於」无生的「寂灭」法性。到此,般若──无分别智现前,如说∶『般若波罗蜜,能灭诸邪见烦恼戏论,将至毕竟空中』(79)。又说∶『慧眼都无所见』(80)。唯识学也说∶无分别的真见道,是离一切相的,从凡入圣的毕竟空慧,为印度大乘学者所公认。这与末世的拟议圆融,不知重点突破的方便,不可并论!


  
庚五∶ 善哉真般若!善哉真解脱!依无等圣智,圆满诸功德!


  般若波罗蜜多,已约略说明进修的方便。这是超凡入圣的不二门,所以特为赞叹。「善哉」!这是佛所觉证,佛所开示的「真般若」!不但不是凡夫外道的智解,也不是有所得小乘与大乘学者的相似慧。从凡情而点出生死的症结 [P369] 所在,给予根本的重点突破,这是不共世间的特法。法性空义,所以是甚深难见,非世间学者所能梦想到的。因此,这是可赞叹的。「善哉」!善哉!这才能得「真解脱」,而不像外道愚夫,或以生天为解脱,或以深定的境界为解脱。经上说∶『菩提萨 ,依般若波罗蜜多故,心无 碍;无 碍故,无有恐怖,远离颠倒梦想,究竟涅盘。三世诸佛,依般若波罗蜜多故,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』(81)。共声闻的涅盘德,不共二乘的大菩提德,都是「依」此「无」与「等」伦的「圣智」,才能「圆满诸功德」。所以说∶般若波罗蜜多,是诸佛甚深的法宝藏。如学佛而不进修这一法门,不真是如入宝山而空回吗!


  
己三
庚一∶ 法性本无二,随机说成异。了义不了义,智者善抉择。


  解脱生死,成佛,都是依现证「法性」而成就的。法性──一切法的真实相,「本」来是「无二」无别,『遍一切一味相』。二乘,菩萨,佛,都是证入这同样的法性。经说『以无为法而有差别』(82),其实无为法说不上差别,只是依智证浅深而说差别。如虚空本无差别,因方器圆器,而说为方空圆空一样 [P370] 。佛是依缘起而觉证法性的,也就依缘起而开示法性。这虽本无差别,但在「随机」巧「说」时,不能不「成」为别「异」的教说。因为法性甚深,如依甚深义说,有些人不但不肯信受,而且还会诽毁。这样,佛就不能不有善巧的异说了。以大乘法来说,可条别为三大系,太虚大师称他为∶法性空慧,法相唯识,法界圆觉。我也曾称之为∶性空唯名,虚妄唯识,真常唯心。名称不同,内容大致一样。古代贤首宗,判大乘为∶法相宗,破相宗,法性宗,也还是这大乘三系。这三系,有时会使人迷惑,不免有互相乖角的情形。因为都是以自系为了义,以他系为不了义的。如贤首宗,立宗於第三系,以法相,破相为权教,以自宗为实教。瑜伽宗(唯识宗),立宗於第二系(虚妄唯识),自称『应理宗』;而称第一系为恶取空者,第三系为此方分别论者(中国的佛教)。立宗於第一系之三论宗,自称『无所得大乘』,也不免有过分弹破馀系的学者。这都是以自系为「了义」,以他系为「不了」义的。各有经典可证,也各有自称为了义的论证,所以是始终不易消解的论诤。这是有关於法性的,般若修 [P371] 证的,是不可以 侗颟顸过去的!到底什麽是了义不了义?到底谁是了义,谁是不了义?「智者」应「善」巧「抉择」,才能彻见佛法的真实宗旨,也明了佛说的方便大用。


  关於法性般若,上来虽依般若经论而略为解说,如馀系的学者读起来,是会不同情的;所以又不能不略说三宗。现在撇开後代学者的异见,直从根本经论中去求一消息。虽不一定尽合读者的口味,也还不致是自己的成见。


  
庚二∶ 诸法从缘起,缘起无性空;空故从缘起,一切法成立。现空中道义,如上之所说。


  先说依《般若》,《中观》等经论的大乘性空唯名系。


  首先要说明∶印度的大乘教学(小乘也一样),都是要安立一切法的。善恶业果,生死流转的迷倒,是怎样而有的。这是极根本的理论,依著而开示人天善法。反过来,怎样的彻悟法性,断惑证真,成立三乘圣法。要从怎样的修习过程,达到涅盘与菩提的圆成。这实在就是苦集与灭道的二大门。这虽然不 [P372] 是一般人所能完满通达的,而真正宏宣大乘佛教者,始终是不会忘失这些问题的。从经论的教证看来,大乘佛法的三系不同,主要在成立一切法的见地不同;最根本的是,业果怎样安立。


  《无尽意经》说∶显示世俗的,是不了义经;显示胜义的,是了义经。显示名句施设的,是不了义;显示甚深难见的,是了义。显示有我,是不了义;显示无我,空,无生,是了义的(83)。这也如《三摩地王经》等说(84)。这样,《般若经》,《中观论》等,深广宣说无自性,空,不生灭等,是了义教,是义理决了,究竟,最彻底的教说。依於这一了义的立场,一切我,法,都是世俗的,假施设的。从生死业果,到三乘道果,就是涅盘,凡是安立为有的,都是『唯名,唯假』的,名言识所成立的世俗有。如从胜义观察起来,一切是无自性而不能安立的。这就是『於无住本,立一切法』(85),而非从真如实相中去成立一切。这如《般若经》说∶『世间名字故有须陀洹,乃至阿罗汉,辟支佛,诸佛;第一实义中,无知无得,无须陀洹乃至无佛。┅┅六道别异,亦世间名 [P373] 字故有,非以第一实义。┅┅第一实义中,无业无报』(86)。『我如幻如梦┅┅ 佛道如幻如梦┅┅我说涅盘亦如幻如梦。若当有法胜於涅盘者,我说亦复如幻如梦』(87)。这是一切如幻如化,唯是世俗假名施设的确证。


  中观者贯彻了这性空唯名的深见,说色心,染净,世出世「法」,都是世俗假施设的(『亦为是假名』),是「从缘」而「起」的。这本是佛在《胜义空经》所说的根本立场。凡是「缘起」的,就是假名有,以胜义观察,一切是「无」自「性」而「空」的,没有一法可以安立的。但这不是说,无性空破坏了一切,不能成立一切法。反而如不是无性空的,是有自性的,那就是定有法。实有,自性有法,就不用从缘而起。这就未生的不能生,未灭的不能灭,凡夫决定是凡夫,不能成佛了!好在由於「空故」,是极无自性的,所以要「从缘」而「起」;依於因缘,「一切法」都可以「成立」。行善得善报,作恶的得恶报。迷著了流转生死,悟证了就得解脱。而且,以性空的缘起观一切法,所以不著生死,也不住涅盘,广行菩萨行而成佛。不空,什麽都不能成立;空 [P374] ,一切都能成立,这如《中论》「观四谛品」,《回诤论》的坚决论证。如说∶ 『以有空义故,一切法得成』(88)。『若谁有此空,彼有一切义』(89)。依无自性空相应的缘起义,立一切法。所以约世俗假施设说,是如幻而「现」的;约胜义无自性说,是「空」的。幻现不碍性空,性空不碍幻现。空假无碍,二谛无碍的「中道义」,为性空宗的了义说。这就是「如上」般若波罗蜜多中「所说」的。


  
庚三
辛一∶ 一切法无性,善入者能入。或五事不具,佛复解深密。


  次说虚妄唯识系,以《解深密经》,《瑜伽论》等为宗依。玄奘所传的法相唯识,最能表达这一系的意趣。《般若经》被说为第二时教(小乘是第一时),《解深密经》是第三时教。无著传出《瑜伽论》,也是在龙树以後。所以,这一系经论,比般若经论要迟一些。


  胜义,是一切法的究极真性,没有更过上的,所以胜义就是了义。这是中观论者,承《般若》,《无尽意经》而确立的见地。但《解深密经》以了义与 [P375] 深密(不了义)相对论∶说得显明易了的,是了义;说得深隐微密的,是不了义。因此,在胜义谛中,又有深密与了义的分别。依佛说的《解深密经》去理解,胜义法空性,所以有深密与了义,是根机的问题。如经上说∶『一切法皆无自性,无生无灭,本来寂静,自性涅盘。於是经中,若诸有情已种上品善根,已清净诸障,已成熟相续,已多修胜解,已能积集上品福德智慧资粮。彼若听闻如是法已,於我甚深密意言说,如实解了。於如是法,深生信解;於如是义,以无倒慧如实通达。依此通达善修习故,速疾能证最极究竟』(90)。这可见,对於「一切法无性」的教说,像这类根机成熟的,已有「善入」甚深法性的能力,就能以无倒修慧,「能」证能「入」,也就不需要佛说《解深密经》了。但「或」有「五事不具」足的,对於一切法无性的教说,就有了问题。经上说∶种上品善根,清净诸障,成熟相续,多修胜解,但还没有积集上品的福智资粮。这一类有情,有的听了,就觉得甚深甚深,虽能信仰,但不能解了。有的听了,虽能信仰,不能解了,却要照著自己的意见去解说。以为一切法无自 [P376] 性空,就是什麽都没有(龙树称之为方广道人)。结果是对自己毫无利益,反而退失智慧。从他听法的人,有的跟著他执著无见,有的就反对一切法性空教。还有,五事都不具足的,听了一切法无性空的教说,不信不解说∶『此非佛语,是魔所说』(91)。正如龙树所说∶『声闻五百部,┅┅闻说般若诸法毕竟空,如刀伤心』(92)。对於这信而不解的,信而误解的,不信又不解的钝根,「佛」所以又说「解深密」经∶『我依三种无自性性,密意说言一切诸法皆无自性』(93)。简单的说∶依三无性,遣除遍计所执性,说一切法无自性。其实,缘起法──依他起性,寂灭法性──圆成实性,是有自性的。并非一切都没有,有的是非有,有的是实有。这才不信不解的,也不反对了。误解以为什麽都没有的,也不误解了。有信而不解的,也可依著进修了。依经文的叙述去了解,在五事具足的,於一切法无自性空,能成立一切法,能修能证的根机来说,这还不是了义教吗?如根机不够,五事不具足,於一切法无自性空,不能成立一切法,或者破坏一切法,这才成为深密难解,而需要佛的浅显解释了。龙树论意 [P377] 也如此∶如大海,人以为极深,而罗!7亩罗阿修罗王,站在大海里,水不过脐,这深个什麽呢!又如山民听说盐能美味,就抓一把盐来吃,结果是咸苦不堪。盐能美味,这在一般人,是怎样的明白,而在无知的山民心里,却成为秘密难懂了。所以深与不深,密与不密,不在乎法的本身,而在乎听众的根机。这样,般若经等说一切法无性空,一切唯名唯假,对般若法会的根性来说,是究竟的了义教。不过在五事不具的根性看来,深而又密,这所以又要解释一番,浅显明了,能信能解,觉得这才是了义法门。


  
辛二∶ 或是无自性,或是自相有。


  无著所传的瑜伽法门,依《解深密经》的显了说,站在五事不具的根性来说话。以为∶一切无自性,一切假有,这是等於说什麽都没有,是不能成立一切法的,所以应有假有无自性,实有自性的二类,『依实立假』才对。如说∶ 『譬如要有色等诸蕴,方有假立补特伽罗;非无实事而有假立补特伽罗。如是,要有色等诸法实有唯事,方可得有色等诸法假说所表;非无唯事而有色等假 [P378] 说所表。若唯有假,无有实事,既无依处,假亦无有,是则名为坏诸法者』(94) 。这在《解深密经》中,就分世俗为二类∶『云何诸法遍计所执相?谓一切法假名安立自性差别,乃至为令随起言说。云何诸法依他起相?谓一切法缘生自性』(95)。遍计所执相∶『此由假名安立为相,非由自相安立为相,是故说名相无自性性』;而依他起是∶『此由依他缘力故有,非自然有,是故说名生无自性性』(96)。所以这一系的根本立场∶「或是无自性」的假有,叫做假说自性,遍计所执相。「或是自相有」的『实有唯事』,叫做离言自性,依他起性。因缘生法是自相有的,是一切法的缘生自性。或说为十八界性,界也就是自性不失的意义。这不是执著而实有性的,从因缘生时,就是这样自性有的,这与中观者看作戏论相,似有而实非有的见地,有著根本不同。至於依法而执为实有,是无自性的,那是二家公认的了。


  依佛的教说来看,是毫无诤论的。五事具足的,於一切法无自性空,一切唯假名,了解得空是不碍有的,依空所以成有的,能成立一切法,也就能信解 [P379] 而如实通达了。五事不具足的,以为一切空是什麽都没有,空就是没有,这当然不能成立一切法,不免误解,那末依浅显明了的新解说,说有自相有的『实有唯事』,也就可以信解一切法空,而渐入佛道了!但後代的瑜伽学者,不能体解如来说教的意趣;不知弥勒无著的教说,是为了五事不具的根性而说。反而以为∶不问根机怎样,非要依《解深密经》的了义说不可。这样,问题就来了。一、以为《般若经》的一切法空说,佛当然如实通达,但说得不明显,容易误会,所以非依《解深密经》的新解说不可。二、虽不敢指斥龙树,但解说为龙树的意思,与自己(解深密说)一样,反而坚决反对中观者──一切法性空,一切唯假名的了义说。甚至说∶『不应共语,不应共住』(97),掀起宗派的斗争!假使能想起还有五事具足的根机,有『以有空义故,一切法得成』的深见,那也许可以各适其机,各宏其道,而不必争执了!


  
辛三∶ 缘起自相有,即虚妄分别。依识立缘起,因果善成立。


  「缘起」而「自相有」的,就是依他起性。依他起是一切缘起法,但唯识 [P380] 大乘是以唯识为宗,所以依他起是以「虚妄分别」为性的,也就是有漏识(众生从来没有无漏现行)。识有八种,但『根本分别』,为一切法所依止的,是称为『所知依』的阿赖耶识。「依」阿赖耶根本「识」为依,而「立缘起」所生的一切法。阿赖耶识,译为藏识,含藏有无量种子。依种子生起现行──七识及相应心所,根,尘,器世界;一切法生起时,又熏习成种,藏在阿赖耶识里。这样,阿赖耶识为种子性,一切「因果」都能「善」巧地「成立」了。唯识学者是以自相有立一切法的,所以因果也是自相有的。阿赖耶识为种子性,名为『分别自性缘起』。如眼识种子生眼识,耳根种子生耳根,贪种子生贪,青色种子生青色,黄色种子生黄色,有漏种子生有漏,无漏种子生无漏。什麽种子生什麽现行,什麽现行又熏成什麽种子。这种种子性,称为『亲生自果功能差别』,是自性生自性的因果观。不过自种子而外,还要其他的现缘,才能生果,所以叫依他起。这可见依自相有种子,生自相有现行的唯识因果观,与无自性空的因果观,是怎样的差别了! [P381]


  
辛四∶ 心外法非有,心识理非无。达无境唯识,能入於真实。


  依虚妄分别识,种子生现行,现行熏种子的因果来说,「心外法」是「非有」的。众生直觉得外境实有,是客观存在的色──物质。甚至反省起来,心也好像是所对的境界。这是无始来的错乱妄执,由此而执我执法,都是遍计所执相的,是空无自性的。然假必依实,自相有而为一切假所依的「心识」,论「理」是「非无」的。如心识也没有自性,那就一切都不能成立了。识是虚妄的,但是自相有的。由於无始以来,心境相应,熏习成种子。所以识从自种子生时,那以识为性的境相种子,也就生现行,而现起能分别,所分别二相。好像是心境独立的,其实境不离心,以心识为性的。心外的境相虽没有,而不离心识的境相,也是有的,从自种子生的(这名为性境;如依心识的想像妄执而成的,才是没有的)。所以依他起的一切因果,都能成立,不过说一切以识为性吧了!这都是自相有的,不可说是空无自性了。


  依唯识而成立因果,也就依唯识而立迷悟。众生不了解外境是唯识的,是 [P382] 颠倒错乱,为执我执法的根源。因妄执,起烦恼,造业,这都熏习在阿赖耶识里。业种成熟时,随业受报,阿赖耶识就名为异熟识,成为生死轮回的主体了。反之,如依观而通「达」实「无」外「境」,是无自性的,是「唯识」所现而立的,这就能於依他起而知遍计所执空。如境相空不可得,虚妄分别识也就因失去对象而不生。境无所得,识也就无所得,就「能」悟「入於」唯识「实性」──空相,真相。真实性是依他起自性离执所显的,所以也不能说是空的。如说∶『唯所执,依他,及圆成实性;境故,分别故,及二空故说』;『依识有所得,境无所得生;依境无所得,识无所得生。由识有得性,亦成无所得;故知二有得,无得性平等』(98)。


  识有所得,有自相,依此而成立因果,迷悟,为虚妄唯识系的要义。这对於五事不具的根性,真可说是善巧极了!而且依实立假,本是小乘一切有系的根本立场。一切法的实有性,十八界的实有性,以唯识义来解说,这对於摄化小乘有宗而向於大乘一切法空性的教说,不能不说是佛菩萨的难思方便! [P383]
缘起性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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庚四
辛一 或以生灭法,缚脱难可立,畏於无我句,佛又方便摄。

  再说真常唯心系。这是依如来藏──如来界,众生界,自性清净心等为本依的。如《如来藏》,《胜 》,《楞伽》等经,《宝性》,《起信》等论说。在印度及中国,这一系的宏扬,是比般若经论迟一些。


  中观者依彻底的我法无自性(无我)说,缘起是如幻的生灭,与无常无我的法印相合。唯识者依自相有的立场,说一切法是生灭无常的;种子六义中,第一就是『刹那灭』。对於没有补特伽罗我,也是彻底的(小乘说一切有及经部,也与唯识相近)。但这在称为『附佛法外道』,及神教徒,是极难信解的。没有我体,怎麽会有轮回?刹那生灭,那前生与後生,又怎样连系?这是佛法中的古老问题,如说∶『我若实无,谁於生死轮回诸趣』(99)?《楞伽经》说 ∶『阴界入生灭,彼无有我,谁生?谁灭?愚夫者依於生灭,不觉苦尽,不识涅盘』(100)。大慧菩萨这一段问话,就是代表了一般愚夫──觉得无常无我,不能成立轮回,也不能成立解脱。在愚夫的心想中,一切是生灭的,生灭无常是 [P384] 苦的,那就不能发现尽苦得乐的希望了!这似乎非有常住不变的我才成。所以佛法内,佛法外,都「或」有这一类众生,「以」为「生灭法」,对於系「缚」生死与解「脱」涅盘,都是「难可」安「立」的。这类众生,佛说是「畏於无我句」的,就是听了无我,而怕系缚解脱不能成立,死後断灭而畏怯的根性。对於这,「佛又」不能不适应他们,以善巧「方便」来「摄」化了,这就是如来藏法门。


  如来藏说,佛说的经典不少,会使人生起一种意解∶在生死众生,或众生心中,有如来那样的体性存在,而具足智慧德相,或说相好庄严的。这与印度的神我说,很接近。所以西藏的觉囊巴派,就依十部大乘经──如来藏说教典,成立神我体系的大乘佛教。中国也有这一类,以真我的体验,作为最高的法门。好在佛知道众生愚痴,预先在《楞伽经》里,抉择了如来藏说的真意义。这是摄化计我外道,而实际与大乘法空性,是一脉相通的。


  
辛二
壬一∶ 甚深如来藏,是善不善因。 [P385]


  大慧菩萨所代表的众生,要求生死轮回的主体,本有涅盘佛体,佛适应这类根性,所以说如来藏。如说∶『如来藏是善不善因。能遍兴造一切趣生,譬如伎儿,变现诸趣。┅┅自性无垢,毕竟清净』(101)。如伎儿的变现诸趣,可说是轮回主体。自性无垢,毕竟清净,就开示了佛身与涅盘的本有,这如一切如来藏经广说。


  如来藏是「甚深」的,如来彻底体证,了了明见;其他利根深智的大菩萨,才能分证。为什麽叫「如来藏」呢?圆满究竟的佛,在众生因地,可说本来就成就了的。如说∶『如来藏自性清净,转三十二相,入於一切众生身中。如大价宝,垢衣所缠。如来之藏,常住不变,亦复如是;而阴界入垢衣所缠,贪欲嗔恚不实妄想尘劳所污』(102)。所以如来藏可解说为∶含摄如来一切功德,而主要是为杂染法所覆藏。因此,如离了烦恼藏,如来藏也就名为法身了。以如来藏为轮回解脱的主体来说∶『即此法身,过於无边烦恼所缠,从无始世来,随顺世间,波浪漂流,往来生死,名为众生』(这就是《楞伽》的『譬如伎儿 [P386] 变现诸趣』);『众生界即法身,法身即众生界』(103)。众生与佛,平等无差别。所以在众生叫众生界,在菩萨叫菩萨界,在如来叫如来界。这一法门,在外表上,与印度的吠檀多哲学,大梵(法身)小我(众生界),是非常类似的。


  依如来藏,成立生死与涅盘,众生与佛,所以说∶「是善不善因」,就是为不善的生死杂染因,也为善的清净佛果因。但因是多种多样的,如唯识学有十因,有部立六因,这到底是怎样的因呢?有些学者,受到一本万殊──从常无而生妙有的玄学影响,以为∶善与不善,是如来藏所本具的,以如来藏为体的,从如来藏所生的。关於这,这里不能多说。总之,印度的如来藏为因,是自有意义的。如《胜 经》说∶『如来藏离有为相,如来藏常住不变,是故如来藏是依是持是建立;世尊!不离不断不脱不异不思议佛法。世尊!断脱异外有为法,依持建立者,是如来藏』(104)。这样的文句,《无上依经》,《宝性论》,都是一样的。是依是持是建立,这就是因;是增上缘,能作因。例如四大能造造色,决非以四大为体而发生造色,是依『生、依、立、持、养』──五 [P387] 因而说造;是说不离四大,而造色才可以生起(《楞伽经》的『如遍兴造一切趣生』,也是这样的造)。五因中的依、立、持──三因,也就是经说的『是依是持是建立』了。所以,善与不善,依如来藏而有,而不是以如来藏为体,从如来藏生出来的。为什麽如来藏可以为因──依持建立,就因为是常住不变的。尽管轮回诸趣,解脱涅盘,如来藏是常住不变的,为这一切所依止的。有了常住不变的,那些听说无常无我,而怕轮回与解脱无著落的,也就可安心了。如来藏为依止因,可以举例解说。如太阳,乌云,依止虚空而有,与虚空不相离。但太阳与乌云,并不是以虚空为体,也决非从虚空生出来的!如来藏为生死涅盘因,也就是这样。


  如来藏怎样的为不善因?无始以来,就有那些与如来藏不相应的,相离的有为法──阴界入,贪嗔痴等无边烦恼,都依如来藏而有;如灰尘的依明镜而有一样。有了这些,生死杂染就流转不息了。这些都是依如来藏而有的,所以说∶『依如来藏故有生死』。怎样为善因呢?无始以来,就有那些与如来藏相 [P388] 应的,不可说异,不可分离的不思议佛法,也依如来藏而有;这就是佛性了。但这与如来藏相应而不异的,为什麽不说生,而说依呢?第一,这是无为法,不可以说生。还有,如有漏种子,在阿赖耶识中,是不可说有别异的。但只能说从赖耶中的有漏种子,生有漏现行,不能说从阿赖耶识生。如说一切从阿赖耶识生,就有一因多果的过失了。所以说不异不离,也不能就说是一。同样的,众生本具的,能为无漏清净德性因的,与如来藏不能说有别异的,也只能说『依如来藏』,为依为持为建立。总之,佛是说有『常住不变』的如来藏,为善与不善所依,而一切法都能成立。


  
壬二∶ 无始习所熏,名为阿赖耶。由此有生死,及涅盘证得。


  佛说如来藏,主要是以常住不变,自性清净的法体,作为生死与涅盘的所依。如来藏在阴界入中,也就是在众生身心中,所以如来藏说,不一定与唯识的阿赖耶识相结合。但是,众生是一切由心的;阿赖耶识是所知依的根本识,所以自然地形成∶依如来藏而有阿赖耶识,依阿赖耶识而有一切法的思想体系 [P389] 。自性清净的如来藏,在阿赖耶识(阿赖耶识是一切法的根本或中心)深处,所以到了《胜 经》,如来藏也就被称做『自性清净心』,与心性本净说相合,展开了真心论的思想系。但这是真实心,是核心,心髓的心,切勿误作一般的心。


  《阿毗达磨大乘经》说∶『无始时来界,一切法等依;由此有诸趣,及涅盘证得』(105)。界,是如来藏,也是阿赖耶识。这里面的联络是∶如来藏是自性清净的,但「无始」以来,就为虚妄杂染的戏论「习」气「所熏」染,这就「名为阿赖耶」识。这如太空而为浮云所蔽,成为不明净的空界一样。所以分析阿赖耶识的内容,有真相(如来藏)与业相(戏论熏习),这二者的和合,就是阿赖耶。这在无著世亲的唯识学里,是不容易信解的,但这是依如来藏而有的阿赖耶识呀!「由此」阿赖耶识的杂染种子──不离如来藏真相的业相,就「有生死」流转的诸趣。如来藏常住不变,不离生死,所以也可说如来藏流转诸趣。这正像虚空的随方器而方,随圆器而圆一样。同时,由於阿赖耶识真相 [P390] ──如来藏,有不离不异的清净性;这不是阿赖耶识所摄,而是法界所摄的(唯识宗的无漏种子,也这样说,与经义相合;但说是有为生灭,就与经相违)。所以能厌生死,欣涅盘;能发心修行,破烦恼而有「涅盘」的「证得」。如彻底离一切妄染,成就一切清净功德,那就是如来藏出缠,名为法身,也不再叫做阿赖耶识了。


  虚妄唯识与真常唯心二系,是适应不同的根性,开示不同的教说。但时间是前後相近,同以实有法为依而立一切法,同以心识为中心,所以又时常起著相互的影响。


  
辛三∶ 佛说法空性,以为如来藏。真如无差别,勿滥外道见!


  如来适应凡夫,外道,及一分执我小乘,说如来藏常住不变,流转生死。又说∶如来智慧德相,相好庄严,在众生身中成就。如来藏是什麽呢?真的是无边相好的如来,具体而微的在众生身中吗?真的是『外道之我』一样,成为众生,而体性就是常住清净的梵吗?如来慈悲方便,特在《楞伽经》中,抉择 [P391] 分明∶「佛」是「说」那一切「法空性」,称之「为如来藏」的。如说∶『我说如来藏,不同外道所说之我。大慧!有时,空,无相,无愿,如,实际,法性,法身,涅盘,离(无)自性,不生不灭,本来寂静,自性涅盘,如是等句说如来藏已。如来应供等正觉为断愚夫畏无我句故,说离妄想无所有境界如来藏门。┅┅譬如陶家,於一泥聚,以人工水木轮绳方便作种种器。如来亦复如是,於法无我离一切妄想相,以种种智慧善巧方便,或说如来藏,或说无我』 (106)。所以,如来藏就是甚深法空性,是直指众生身心的当体──本性空寂性。所以要花样新翻,叫做如来藏,似乎神我一样,无非适应『畏无我句』的外道们,免得听了人法空无我,不肯信受,还要诽毁。不能不这样说来诱化他,这是如来的苦口婆心!如来的善巧在此,听起来宛然是神我样子,可是信受以後,渐次深入,才知以前是错用心了,原来就是以前听了就怕的空无我性。法空性──「真如」是「无差别」的,如《宝性论》说∶『法身遍无差,真如无差别,皆实有佛性;是故说众生,常有如来藏』(107)。从无差别来说,在众生就叫 [P392] 众生界,在佛就叫如来界了。无差别法性,是常恒清凉不变的,佛以此为性,以此为身,所以叫佛性,法身。约真如法性的无差别说,佛是这样,众生也还是这样,所以说一切众生成就如来藏了。《楞伽经》说∶『为断愚夫畏无我句故』;『开引计我诸外道故,说如来藏』。《宝性论》说∶使众生远离五种过,所以说佛性,第五种是∶『计身有神我』(108)。这点,是如来藏教学的信行者,应深刻注意,「勿」自以为究竟了义,而其实是「滥」於「外道见」才好!


  
庚五∶ 方便转转胜,法空性无二。智者善贯摄,一道一清净。


  解说般若波罗蜜多,顺便略观法海的波澜,现在作一结束。


  从大乘三系看来,不得不赞叹如来的善巧「方便」,一「转」一「转」的,越来越殊「胜」!如来藏说,可说是不可思议的方便了!但考求内容──真实,始终是现证「法空性,无二」无别。如性空唯名系,以现观法性空为主要目的,是不消说了。虚妄唯识系,虽广说法相,而说到修证,先以识有遣境无,然後以境无而识也不起,这才到达心境的都无所得。因为说依他有自相,所 [P393] 以离执所显空性,也非实在不可。但到底可破无边烦恼,可息种种妄执。如能进步到五事具足,还不又归入极无自性的现观吗?所以清辨辟实有空性为『似我真如』(109),大可不必!真常唯心系,虽立近似神我的如来藏说,但在修学过程中,佛早开示了『无我如来之藏』。修持次第,也还是先观外境非实有性,名观察义禅。进达二无我而不生妄想(识),名攀缘如禅。等到般若现前,就是『於法无我离一切妄想』的如来禅(110),这与虚妄唯识者的现观次第一样。所以三系是适应众生的方便不同,而归宗於法空性的现证,毫无差别。


  说到方便,第一、性空唯名系,能於毕竟空中立一切法;不能成立的,要以「依实立假」为方便,说依他自相有。这是最能适应小乘根性,依此而引导回小向大的。但一般凡夫,外道,不信无常无我(空),不能於无常无我立一切法,佛就不能不别出方便,说一切众生身中有如来藏了。这对於怖畏空无我,摄引执我的(凡夫)外道,是非常有效的。摄化众生的根机,从五事具足,到五事不具的小乘等,再到一般凡夫外道,摄机越来越广,所以说方便以如来 [P394] 藏说为最胜,也就是最能通俗流行的理由。近见外道的『景风』说,如来藏佛性,与上帝及灵性相近,应特为贯通。这当然是外道想以此诱化佛弟子,值得大家警觉;但还是由於形式上类似的缘故。第二、於一切法空性立一切法,真是担草束过大火而不烧的大作略,原非一般所能。但事实上,离此并无第二可为一切法依的。所以为了摄化计我外道,就密说法空性为如来藏。这是好像有我为依,而其实还是无我的法空性。对於五事不具,近於小乘的根性,经上又说∶『佛说如来藏,以为阿赖耶。恶慧不能知,藏即赖耶识』(111)。原来阿赖耶,还是如来藏。依如来藏而有无始虚妄熏习,名阿赖耶识,为杂染(清净)法所依。不知其实是依法空性──如来藏;可惜有些学者,不能自觉吧了!如约有漏的阿赖耶识,这只能说是生死杂染法的中心。阿赖耶识也还是依转识,要依转识的熏习,与转识有互为因果的关系。所以,阿赖耶识只是相对的依止。


  如卖药一样(楞伽经有医师处方,陶家作器比喻),卖的是救命金丹。性空唯名系,是老店,不讲究装璜,老实卖药,只有真识货的人,才来买药救命 [P395] 。可是,有人嫌他不美观,气味重,不愿意买。这才新设门面,讲求推销术。装上精美的瓶子,盒子,包上糖衣,胶囊。这样,药的销路大了,救的命应该也多了。这如第三时教,虚妄唯识系一样。可是,幼稚的孩子们,还是不要。这才另想方法,渗和大量的糖,做成飞机,洋娃娃──玩具形式,满街兜售。这样,买的更多,照理救的命也更多了!这如真常唯心系一样。其实,吃到肚里,一样的救命。但能救命的,并非瓶子,盒子,糖衣,胶囊,更不是糖和洋娃娃,而还是那救命金丹。这叫做方便,以方便而至究竟。方便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所以『方便为究竟』的谬译,真是害尽众生!假使盒子,瓶子精美,竟然买盒子,瓶子,而不要药。不吃药,那可错了!假使买了飞机,洋娃娃,越看越好,真的当作玩具玩,那真该死了!而且,糖和得太多,有时会药力不足,有时会药性变质,吃了也救不到命。所以老实卖药,也有他的好处。三系原是同归一致的,「智者」应「善」巧地「贯摄」,使成为「一道一清净」,一味一解脱的法门,免得多生争执。最要紧的是∶不能执著方便,忘记真实。读 [P396] 者!到底什麽是如来出世说法的大意!


  
丁二∶ 成熟众生道,佛说以四摄∶布施及爱语,利行与同事。


  在菩提道中,自成熟佛道的六波罗蜜多,已经说过。说到「成熟众生」的利他「道,佛说」要「以四摄」来摄化众生。四摄,是四种摄受众生的方法。在家或出家的,无论是家庭,社会,国家,或在僧团中,在信徒中,要集成群的关系,起著领导作用,得到大众的信任,肯接受教化,见於实行,就决不能离开这四摄。四摄本为共世间的,世间的领导者,都不能离四摄的原则。菩萨是以利他为先的,自然更需要四摄。从大乘的四摄利他,可知大乘的利他,是要有『同愿同行』,而菩萨处於领导的地位。


  四摄中,一、「布施」∶给以物质的利益,是摄受众生的要诀。无论怎样凶猛的兽类,天天喂他吃,他也会听从你。外道们以救济物资,医药等来引诱,得到信徒增加的效果,也就是合於布施的原则。所以菩萨的六度,以布施为第一。二、「爱语」∶和乐的容貌,诚恳的态度,这是谈话所应有的态度。所 [P397] 说的话,或是世间善法,或是出世间的善法,总要使对方知道是为了他的利益。那就是呵责他,也会乐意接受的。这里面,需要谈话的技巧。三、「利行」 ∶对他说的,要他做的,要能适合实情,使他得利益,於佛法中增长功德。所以凡是不合需要,不是他所希望,不是他所能作的,虽是善法善事,也常会使他离心。四、「同事」∶要与他作同样的事。长官与士兵同甘苦,就能得兵士的爱护与尽力,这就是同事摄的一例。从前丛林里,住持与大众,过一样的生活∶过堂(吃饭),上殿,坐香,出坡,一律平等,所以能统理大众,一切无碍。善财童子五十三参,善知识们都以自己所行的法门教他修学。自己所行的,与教人的不一致,这怎能得人信任服从呢?总之,菩萨是依此四摄去行,所以为众生导首,利益众生。


  
丙三
丁一
戊一∶ 初修菩提心,习行十善业;成就心不退,入於大乘道。


  菩萨修学的法门,以菩提心为本,三心相应,修六度,四摄。由浅而入深,所以经论安立行位次第。如前颂所说∶『渐历於诸地』,现在来作一简略的 [P398] 叙述。


  发心修学大乘菩提道的,最「初」应发愿菩提心,「修菩提心」而使他成就。能常念上求佛道,下化众生,真的造次颠沛不离,不再退失。在行菩提心的修学中,就是受菩萨戒,修「习」奉「行十善业」。这是大乘常道,以人乘行入大乘,悲增上菩萨的风格。依经说∶初学时,名十信菩萨,也叫十善菩萨。修习十心──信心,精进心,念心,定心,慧心,施心,戒心,护心,愿心,回向心∶这是以修习大乘信心(菩提心)为主的。但起初,『经十千劫行十善行,有退有进,譬如轻毛,随风东西』(112)。如一直进修不退,那末经十千劫,就能「成就」菩提「心不退」,不再退转而「入於大乘道」的初阶──发心住。修习信心,要以十善,六度等来使他成就。修习信心成就,如颂说∶『清净增上力,坚固心升进,名菩萨初修,无数三大劫』(113)。但信心修习成就,也不太容易。为了维护初学而心性怯弱者的信心,佛说易行道方便,不妨往生净土,等忍力成就,再修成熟众生的广大难行。或劝修天色身,成持明仙人再说 [P399] 。有的受不了生死道长,众生性多,佛德难思,而忘失菩提心的,佛就为说化城,让他作有限修行,小小休息,再来回入大乘。这些,都是在初学大乘,而没有成就以前,别出的善巧方便。


  
戊二∶ 以诸胜解行,广集二资粮;经一无数劫,证入於圣位。


  修习信心成就,进入十住的第一住──发心住,从此一定进修大乘道。依一般的根性说,到这,菩萨道已有了一定的时限,已进入三大无数劫的开端。这里面,经说有三十位。(1)十住∶一、发心住;二、治地住;三、修行住;四、生贵住;五、方便具足住;六、正心住;七、不退住;八、童真住;九、法王子住;十、灌顶住。(2)十行∶一、欢喜行;二、饶益行;三、无恚恨行;四、无尽行;五、离痴乱行;六、善现行;七、无著行;八、尊重行;九、善法行;十、真实行。(3)十回向∶一、救护一切众生离众生相回向;二、不坏回向;三、等一切佛回向;四、至一切回向;五、无尽功德藏回向;六、随顺平等善根回向;七、随顺等观一切众生回向;八、如相回向;九、无缚无著解脱回 [P400] 向;十、法界无量回向。这三阶三十位,总称为胜解行地。因为这还没有现证法性,而是「以诸胜解」来修「行」。在这三十位中,「广」修六度,四摄,积「集」福德,智慧──「二」种「资粮」,都是广大无边,所以也叫『资粮位』。这三十位的进修,一共要「经」历「一」大「无数劫」的漫长时间,才能圆满,而进到能「证入於」无漏现行的「圣位」──欢喜地。


  这三阶位,依《菩萨本业璎珞经》说∶十住著重於空性胜解的修习成就,安住胜义;十行著重在观即空的假名有,以大悲心利益众生;十回向著重在空假平等的观慧。在十回向终了时,随顺有部,瑜伽的学者,安立『暖、顶、忍、世第一法』的现观次第,名为四加行,所以又别开为『加行位』。修菩萨行的,是利他为先,所以这三十位(十信位也如此)菩萨,多在人间为政治领袖,施行仁政来普利人群。以功德的大小,而有国王大小的分别。十善菩萨,多为小国王,及以武力统一来施行仁政的铁轮王。十住菩萨,多做统一二洲的铜轮王。十行菩萨,多做统一三洲的银轮王。十回向菩萨,多做统一四洲,不依 [P401] 武力的金轮王。其实,修习十信而失败了的,名为败坏菩萨,也多数感报为国王,施行利人的善政。所以初学大乘菩萨道的,多在人间,不废人间的正法。等到证入圣位,这才遍处人天,随感而应化呢!


  
缘起性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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